一九八〇年，王志杰二十出头，在开封火车站摆牌摊。一张小桌上放三张牌，两红一黑，让人压钱选黑桃，押一赔三。乌泱泱的来往人群，不乏抱有侥幸心理或自觉聪明的憨种上钩。
王志杰会先让人看准牌面，再把牌盖上，快而单调地变换几回位置，眼力正常的人都不会跟丢。接着用右手同时夹起两张牌，黑桃在下，红桃在上，迅速一甩，看似甩出的是下面的黑桃，实则甩出的是上面的红桃，然后立即停手让人选牌。
这招利用的是人的视觉误差和惯性思维，套路简单，但百试不败，差的时候一天挣二三十块，好的时候能上百，属于无本暴利。直到千禧年之后，这个套路仍在广东、福建等地流行过一阵，也因此臭了大街。
王志杰入这行有两个原因，一是赌博之风在他老家盛行已久，人们吃完饭就凑在一起打牌，从小耳濡目染；二是因为他本宗的一个表哥。表哥是改革开放后率先富起来的人，就是因为玩色子把纺织厂给输了，后悔得差点喝农药。这件事轰动了全县，也让王志杰的心开始躁动，如果能把表哥的厂子赢到自己手里，得是件多么美好的事！
他瞎琢磨了几天，想到的办法是把色子从中间切开，装上吸铁石，再用大吸铁石悄悄在底下控制正负极。他跟几个邻居实践了下，管用，赢来的几块钱让全家人好好吃了两顿肉，尝到甜头后更有了劲，把纸牌、色子、牌九、麻将的各种玩法学了个透，经常跑十几里地找老人讨教些简单的玩赖技巧。三年后，王志杰横扫县里的大小赌场，陡然而富，坏处是在当地也混不下去了，屁大点的地方谁都听过他，说他是职业老赖，不跟他玩。
王志杰在开封火车站的最高纪录是一把赢了五百块，当时的茅台酒八块钱一瓶，最知名的奢侈品是环球牌的722收音机，八十块一台，是普通工人三个月的工资。输钱的人当场就瘫了，第二天领过来一个目光阴鸷的侏儒，走路一瘸一拐的，上来就压了两千块钱，全是十块一张的票，摞了两沓，周围的人迅速围起一个圈。侏儒拿出钱时就说了，王志杰输了赔不起的话，一根手指头抵一千块钱，意思也很简单，想让王志杰把钱吐出来。但王志杰欣然迎战。
侏儒要先检查牌有没有问题，他拿起三张单薄的扑克牌来回翻了翻，又在太阳底下照了照，说没问题。王志杰知道此人不容小觑，不再用往日的套路，只是十分花哨且迅速地挪动那三张牌，背面的花纹扰得人眼睛也跟着发花。
足足挪了半分钟，他笑着对侏儒说：“哥，你选吧，我要输了直接把手给剁了。”
侏儒看了看牌面，十分笃定地说：“我要说这三张牌全是红桃，没有黑桃，你不会有意见吧？”
这侏儒用的也是手法，他在检查牌的时候，用指甲在黑桃的背面划了一个不起眼的记号，而牌桌上的牌都没有记号。王志杰的笑容凝固，渐渐冷了脸。
侏儒准备把桌上的钱收起来时，王志杰一把抓住他，另一只手掀开中间那张牌，赫然是一张黑桃。周围的人哄地发出阵阵惊呼，眼里全是钦羡和诧异。王志杰双手合十，连说了几句对不住，手刚碰到钱，人群里就钻出来俩人把他按到了桌上。侏儒在他袖口里掏了掏，夹出了一张牌。
“你这人不老实，玩诈，你说咋办吧！”
赌桌上的人，心理素质必须得好，首先不能被人吓着，王志杰咬着牙说：“你心里清楚，咱玩的就是诈，你敢玩我敢接，这叫斗法，谁也别怨谁！”
侏儒没回话，扭头走了，一个坚硬的家伙抵住王志杰的后腰，他被人掐着手，揪着头发，塞进面包车，拉到了郊区的一座厂房里。里面有一桌人在打麻将，地上扔着把刀，跪在地上的王志杰慌了。
侏儒走到一个留着平头的刀疤脸身边说人给带来了，这货就是耍赖，估计是去南方专门学的。
刀疤脸扬了扬下巴：“这些天捞了不少吧，过庙拜神你没听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