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佶任用六贼(陈东称蔡京等为六贼),搜索全国财物,供自己享受。蔡京、王黼做宰相,掌巧立法令,刻剥人民;阉人童贯做上将,掌虚夸军功,浪费犒赏;阉人梁师成掌代写御笔号令,出卖官爵;阉人李彦掌括公田,任意指民间良田为荒地,充作公田;朱勔掌花石纲,专搜东南(江浙)奇花异石,运送东京。六贼积累私有赃物,豪富惊人。朱勔有田三十万亩。王黼库中麻雀干装满三大屋。童贯库中有理中丸(补药)数千斤。蔡京厨房分工极细,包子厨中擘葱丝婢妾,不知整个包子怎样做。梁师成一身兼数十百职,广受贿赂,奴仆商贾,献钱七八千贯,即得进士及第,宣和六年殿试,一次出卖进士一百余名。李彦贪暴类朱勔,私产也不相上下。全国官吏,多数是六贼的徒党,他们榨取赃物,当然数量巨大,不可计算。
赵佶与六贼,知道统治阶级中某些人士也不能容忍他们的恶行,必须严禁异论,才能满足自己的贪欲。蔡京借“元祐奸党”、“元祐学术”作排斥政敌的工具,凡是异己的人,指为元祐奸党,异己的言论,指为元祐学术。苏轼、黄庭坚等人文集印版,悉数被烧毁,司马光《资治通鉴》幸有赵曙御制序文,得不毁。作诗(怕作诗讥刺)也算元祐学术,凡官员士人传习诗赋,杖一百。
人民遭受的痛苦更无待详述。宣和时,京西一带饥荒,人相食,炼人脑取油,假充其他油类,运销四方。李彦不顾饥荒,在京东西照旧括田,发民夫运奇物进贡,民夫多自缢车辕下。朝廷看民命像草芥那样微贱,人民也就对朝廷痛心疾首,像仇雠那样怨恨。
农民无法生活,不能不起义了。宣和二年十月,睦州青溪县(浙江淳安县)魔教教主方腊首先起义。
东汉末,张角依托天师张道陵为远祖,立祭酒治病,使人出米五斗,号称五斗米道或天师道。黄巾军败后,民间秘密传授(东晋贵族如王羲之、王凝之、殷仲堪都奉天师道,作迷惑部属的工具),于北宋称为魔教或事魔吃菜人。赵佶封信州贵溪县(江西贵溪县)龙虎山道士张继元(张道陵三十代孙)为虚静先生,佶自称教主道君皇帝,大崇道教,对民间秘传的天师道却防禁极严。魔教徒被查出,处死刑,家属不问知情与否,一律流窜远方,财产没收,半数赏告发人。卢州慎县(安徽合肥县东北)黄山,连接无为军(安徽无为县)、寿州(安徽寿县)、六安(安徽六安县)是魔教的根据地。黄山下居民千余户,掩护魔教徒,官兵追踪逐捕,数年不能获。魔教别一派自福建传入温州(浙江永嘉县),蔓延浙江东西各州县。
魔教戒食荤饮酒,不宴会宾客,不拜神佛祖先,只拜日月,说日月是真佛,人死裸葬,不用棺槨衣衾。教徒死,穿衣戴冠,两教士坐尸旁,一人问:“来时戴冠么?”一人答:“没有。”说罢,移去尸冠。逐一问答,衣履尽去。最后问:“来时究带什么?”答:“有胞衣。”取布袋盛尸埋土坎中。穷人初入教,教众赠送财物。教徒必立重誓,认张角为祖,被官府捕获,备受惨刑,终不肯说角字。拜必北向,纪念张角曾在北方起义。教徒出行至异地,同教人殷勤招待,供给器用无吝色,称为一家人。教主称魔王,下设魔翁、魔母。教徒每月初一月半出钱四十九文,到魔翁处烧香礼拜。魔母聚所得钱按时送给魔王。教义杂取佛经中语,如“是法平等,无有高下”,改读作“是法平等无,有高下。”意思是说阶级社会并无平等,只有高下。教义又说人生本苦,杀人就是救苦,也就是度人,度人多才能成佛。当然,他们要度的人,专指官吏、儒生、僧尼、豪富,凡遇见必杀无赦,官署、学宫、寺院必烧不留。他们不杀好官(如鞠嗣复),更不杀一般平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