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歌的黑色战术靴抬起,硬质橡胶鞋底破开地下室走廊阴冷粘稠的空气,精准地凿击在林子轩小腿迎面骨的中段。
「咚。」
沉闷的骨骼受击声在狭窄的墙壁间来回撞击。林子轩的身体如同被抽了筋的活鱼,猛地从昏迷的瘫软状态向上弹起。他的脊背瞬间弓成了虾状,大量的透明唾液从他猛然张大的嘴里甩出,飞溅在满是灰尘的水泥地面上。他双手死死捂住剧痛的小腿,眼球向外凸出,布满血丝的眼白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
「啊--!别杀我!别杀我!」
凄厉的嘶吼声刚刚撞出喉咙,曲歌没有任何多余的停顿。他戴着战术手套的右手五指张开,一把掐住林子轩满是冷汗与油污的头发,向后粗暴地一扯。林子轩的脖子被迫后仰,喉结在紧绷的皮肤下剧烈滚动,惨叫声硬生生卡在气管里。
曲歌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那双原本漆黑的瞳孔深处,此刻正翻涌着浓烈到几乎要溢出眼眶的幽蓝光芒。
「闭嘴。你的罪孽,给我睁大眼睛从头看到尾。」
曲歌的左手食指与中指之间,夹着一张粗糙的黄色纸张。纸面上暗红色的朱砂纹路如同干涸的血管。他手腕翻转,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响,将那张符纸狠狠拍在林子轩布满冷汗的额头上。
「啪。」
纸张贴合皮肤的瞬间,幽蓝色的光芒如同炸裂的火星,顺着朱砂纹路疯狂向外蔓延,瞬间吞没了林子轩的面部。林子轩原本因为过度惊恐而剧烈收缩的瞳孔,在那蓝光刺入的刹那,骤然涣散。他的双手无力地从腿上滑落,砸在泥水里,整个人像一具被抽走灵魂的躯壳,呆滞地跪在原地。
女鬼站在距离他们两步之外的地方。她那件沾满大片暗红血迹的白色孕妇裙下摆处,开始向外奔涌出大股大股灰白色的雾气。这些雾气贴着冰冷的水泥地表快速爬行,淹没了曲歌的战术靴,淹没了林子轩的膝盖,随后沿着斑驳的墙壁向上攀爬。
地下室走廊的物理轮廓在雾气中迅速扭曲、溶解。空气中原本属于地下室的霉烂味被驱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廉价劣质的空气清新剂混合着长久未通风的油烟气味。
头顶那盏摇晃的白炽灯泡闪烁了两下,光线由昏黄变成了刺眼的惨白。
周围的灰色雾气停止了翻涌,在一阵诡异的寂静后,凝固成了实体的景象。
这是一个拥挤、逼仄的出租屋客厅。墙角的墙皮大面积脱落,露出里面灰黑色的水泥质地。一张表面布满烟头烫痕的劣质茶几摆在正中央。
女鬼站在茶几的边缘。此刻的她,没有了现实中那惨烈可怖的伤口,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宽大棉质睡裙。她的双手本能地托着高高隆起的腹部,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着苍白的颜色。她的胸口剧烈起伏,呼吸急促,死死咬着下唇,目光盯着茶几对面的两个人。
林母站在那里。她身上那套剪裁得体的暗紫色丝绒套装,与这个破败的出租屋格格不入。她的臂弯里挂着一个鳄鱼皮纹理的爱马仕手提包,包底的金属铆钉磕在掉漆的茶几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林母的下巴微微扬起,狭长的眼角向下瞥着女人,嘴角挂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嘲弄。她从包里抽出一张盖着红色印章的长条形纸片。纸片的边缘在惨白的灯光下泛着锐利的光泽。
她手腕随手一扬。
那张支票在空中打着旋儿,锋利的纸张边缘轻轻擦过女人的侧脸,留下一道细微的红痕,最后飘落在那双廉价的塑料拖鞋旁边。
「三百万。」林母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冷得像冰窖里的石头,「拿着钱,滚出这个城市。轩轩马上就要和秦家订婚了,你这种身份,连给他提鞋都不配。」
女人没有低头去看脚边那张足以改变她一生的纸片。一滴眼泪从她的眼眶里砸落,顺着那道被纸张划出的红痕流淌下来,滴在睡裙的衣襟上,晕开一团深色的水渍。
她缓缓转动僵硬的脖颈,视线越过林母,死死钉在一直站在阴影里的那个男人身上。
「子轩……」女人的声音颤抖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说句话啊……这是我们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