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跟着的一串号码,还是很多年前存的,不知道是否还能接通。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潜入深水一般,按下了拨号键。
等待接通的“嘟……嘟……”声,每一声都敲打在他紧绷的神经上,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响亮。
韩雪站在原地,没有靠近,也没有离开,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复杂难辨。
电话响了七八声,就在尤思远以为无人接听、快要绝望挂断时,突然,接通了。
一个低沉、略带磁性,且带着明显疑惑的男声从听筒里传来,背景音似乎有些嘈杂,像是某种高档场所的隐约音乐声:“喂?哪位?”
尤思远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手心瞬间冒汗,他结结巴巴,语无伦次地开口:“喂……喂!昊天,是,是我啊!尤思远!高中时候坐你后边那个……尤思远!还记得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三秒,似乎在回忆。
随即,那个声音再次响起,疑惑散去,多了几分惊讶和距离感:“哦……尤思远啊……猴子?记得。好久没联系了。怎么突然想起给我打电话?有什么事吗?”语气客气而疏离,带着成功人士接听陌生旧识来电时惯有的那种谨慎。
尤思远感到一阵慌乱和羞耻,但他强迫自己继续说下去,声音因为紧张而干涩发抖:“是,是好久没联系了……那个,昊天,老同学,实在不好意思打扰你。我……我这边,遇到点难处,特别难的那种……想,想求你帮个忙……”他颠三倒四,几乎不知道该如何切入正题。
电话那头的昊天似乎走到了一个相对安静的地方,背景音减弱了。
他的声音平静下来,带着些许玩味:“哦?什么难处?你说说看。能帮的老同学我尽量。”话虽如此,但那“尽量”二字,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敷衍和界限感。
尤思远闭了闭眼,横下心,用尽可能简略但清晰的语言,将“少子化部门”的通知、他们的困境、以及政策要求的“自行寻找人选”的选项说了出来。
最后,他几乎是用哀求的语气说道:“……所以,昊天,我实在是没办法了。想来想去,认识的人里,就你条件最好,最符合要求……你看,能不能……帮老同学这个忙?就当是……就当是救救我们两口子……”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这沉默让尤思远的心一点点沉入冰窟,他几乎能听到自己血液变冷的声音。
韩雪也屏住了呼吸,虽然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微微攥紧的拳头泄露了她内心的紧张。
城市某处高档餐厅的独立露台上,昊天倚着栏杆,俯瞰着脚下的璀璨霓虹。
他穿着平整的衬衫,袖口随意挽起,手腕上戴着一块价值不菲的腕表。
听完尤思远结结巴巴的叙述,他脸上最初的惊讶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难以捉摸的表情。
他确实很意外,没想到多年后接到这位几乎遗忘的老同学的电话,竟然是如此荒诞而难以启齿的请求。
他还以为对方是打电话来借钱的。
本能的第一反应是荒谬和拒绝。
他是什么身份?
怎么可能去参与这种偏远山村里的、带着强制和屈辱色彩的“借种”事件?
这简直是对他的一种贬低。
然而,就在拒绝的话即将脱口而出的瞬间,一些遥远的记忆碎片却忽然闪回。
高中时代,那个闭塞的县城中学,灰扑扑的操场,沉闷的教室……以及,见过一面的那个女孩。
当时尤思远好像介绍说是同村的,叫什么……雪?
对,韩雪。
记忆有些模糊了,但依稀记得,那确实是个非常漂亮的女孩,即使在那种环境下,也难掩清丽,尤其是那双眼睛,像是山涧清泉,带着山里姑娘特有的纯净和一丝倔强。
当时他甚至暗自诧异,那样的小山村,竟能养出如此灵秀的女子。
后来听说她嫁给了尤思远,没能走出那片落后的地方。
他还曾有过一丝短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惋惜。
此刻,这个记忆中的影像,与尤思远电话里哀求的声音,与“数一数二的美女”、“他的妻子”这些字眼重叠在一起。
一种极其复杂的、混合着优越感、猎奇心、以及某种阴暗征服欲的情绪,悄然滋生。
帮他?
去那个偏僻的山村?
去见见那个记忆中美丽的山村少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