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澜宇已经完全懵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发现自己的脑子根本处理不了这段话里的信息量。
什么厨房?什么油烟?什么菜市场?什么鸡毛掸子?
他活了不知多少纪元,堂堂八星大帝,此刻脑子里只剩下一片空白。
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在战场上受了什么暗伤,产生了幻觉。
姬澜曦的反应却很奇怪。
她先是微微一怔,然后那双清冷淡然的眸子里,缓缓浮起了一丝极深的复杂。
不是震惊,不是困惑,而是一种被揭开了某个藏了太久太久的秘密之后,终于可以不用再藏了的释然。
她定定地看着林渊,看了许久,然后忽然笑了。
那笑容温柔得不像是一个刚刚斩杀了好几尊至强者的青帝,而像是一个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放学回家的孩子的母亲。
“糖醋排骨,清蒸鲈鱼,西红柿炒蛋。”她轻声报出了三道菜名,每一个字都很清晰:“你小时候最爱吃这几道。”
“每回考试考好了,就缠着我给你做。”
“排骨要买小排,鲈鱼要一斤半的,西红柿炒蛋要多放糖少放盐。”
“你嘴巴刁得很,少放一勺糖都能尝出来。”
这回轮到林渊沉默了。
他静静地看了姬澜曦好一会儿,眼底翻涌着一种极深极复杂的情绪。
有释然,有恍然,有被自己蠢笑了的无奈,还有一种藏了太久太久终于不用再藏的思念。
然后他也笑了。
那个笑容比刚才的更加真实,更加放松,像是某个绷了太久的弦终于松了下来。
“红烧肉。”他说,声音里罕见地带上了一丝属于儿子的、理所当然的点菜语气:“现在最爱吃的是红烧肉。”
“要五花三层,肥瘦相间,糖色炒得重一些,炖足了时辰,筷子一夹就化。”
“好。”姬澜曦笑着点头,那笑容里有欣慰,有心疼,还有一点点不易察觉的得意:“正好,这道菜是妈妈的拿手菜。”
然后她转过身,朝院落的方向走了几步,忽然又回头看了林渊一眼。
那一眼里有太多东西。
有亏欠,有重逢的喜悦,有失而复得的珍惜,还有一个母亲最朴素最本能的关切。
“等着,妈妈去给你做。”话音落下,青衣飘然,竟真的朝后厨的方向去了。
姬澜宇站在原地,看看那道朝后厨飘去的青衣背影,又看看身旁依旧一脸平静的林渊。
他张了好几次嘴,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到茫然,从茫然到震惊,从震惊到彻底放弃思考。
他活了不知多少纪元,见过无数大风大浪,此刻脑子里只剩下一片空白。
他们刚才在说什么?
什么妈妈?什么儿子?
我知道那是母子的意思,但这个词好新颖。
还有,她会做菜?
我怎么不知道我妹妹会做菜?她什么时候学会的?我怎么从来没吃过?
林渊没有理他。
他只是重新望向那道远去的青衣背影,唇边的笑意许久没有散去。
山风吹过老松,吹起他的帝冕珠串,吹起姬澜宇那一头雾水的茫然表情,吹起石案上那壶茶袅袅升起的水汽。
......
姬家主峰,老松下的石案被临时征用成了餐桌。
桌上摆着六道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