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一,屏行这个奥运度假村的改建,你们市局究竟规划到什么程度,有多少预算?预算从哪里来?有多少产出?对于屏行、对于溪山景区、对于我市的整体规划建设你们是怎么考虑的?问题二,这个项目,究竟有哪些利害关系方。在股权结构上,在经营范围上,是怎么解释。在生态环境、法律法规、资本风险、或者其他类似可能造成问题的地方,你们都是怎么考虑的。市委需要有一个全面、彻底的了解……当然,我也需要了解一下,长远来说,你们,究竟在做什么样的打算?”
石川跃倒吸了一口凉气,即使如他,都有点眼神恍惚,不太敢去直视这位威名赫赫的华书记。
真是名不虚传!
石川跃知道,C 国真正意义上的政治强人精英,和一般意义上的政治官僚是一种截然不同的存在。
他们都同样要遵守C 国的政治规矩和政治理念,但是,真正意义上的政治强人们,是有他们独特的个性和风格,可以感染到相当一批同僚、下属以及上级领导的。
华衡城以前在保监会任职时,就是出了名的铁腕强人,而且以“敢说话”三个字的考语,在保险行业以及国务院留下的很深刻的印象。
说白了,这位书记,虽然也会有温吞水式的官僚表达本能,但是在必要的时候,他是敢于在语言上露出锋芒,直击要害的……这样的官员,在C 国并不多。
从保监会调任河溪,这属于“平级升调”,虽然同样是副部级,但是按照C 国的政治规矩,担任河溪这种重要省会城市的一把手,实际上是重用升任,这也表明了中央对于这位干部的信任。
屏行的事情……当然有问题。
别说河溪市委了,屏行区委、溪山旅游局、省局、省其他部门、市局,不少领导都“敲打”过自己。
但是,这种事情,事关重大,而且盘根错节,一则,各方官员明知里面“关窍”“利害”很多,不会太过激进的表态,以免伤及不愿意得罪的人;另一方面,官场规矩,说话,一定要温吞水,要含含糊糊,要进三退二,要不知所云……石川跃其实就是充分了利用了这种温吞水和含含糊糊,又凭着自己的背景特殊,才一路高歌猛进,在屏行问题上如此激进的。
但是,今天华书记的问题,却丝毫没有拐弯,直接就点到了屏行问题的重点。
这位铁面强人,甚至都丝毫没有顾忌传言中的“省市之争”,也丝毫不以“太子党”“茶党”之类的问题而避嫌,直接抛出了明摆着的质疑之意。
石川跃几乎要额头冒汗了。
而且,石川跃也感觉到了,华书记最后那句“你们,究竟在做什么样的打算?”问得有点怪怪的。
你们?华书记口中的“你们”是指谁?
没错,他是史沅涑的长孙,石束安的侄子,但是那又怎么样?
官场有官场的规则,权力有权力的边界,别说叔叔是进去了,即使没有,他到底不是史沅涑,也不是石束安,他只是石川跃。
他只是一个今年才刚刚三十多岁的年轻的基层副处级干部;而眼前的官员,却是方面大员,封疆大吏。
甚至可以说,哪怕以自己这样的背景,如果今天在华书记这里最终得到一个负面的评价,自己在河西的政治前途将会蒙上一层几乎无法擦去的阴霾。
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鼓了鼓自己的太阳穴,将那记事用的小本子似有意似无意的轻轻的摆在沙发的扶手上,虽然没有合上,但是也表示不再看那本子上的内容,抬起头,坚定却用力的笑了一下,开口说:
“是,既然华书记您这么直接,我也绝对不敢拿虚话应酬您。我一定把我们的想法,向组织,向市委,也是向您,好好汇报一下。”
“这就对了,年轻人么,锐气不能丢,襟怀也要坦荡……你讲么。”
“是。其实华书记,说实话,我其实也一直觉得挺忐忑的。我年轻,又是……干部子弟,一个言行不谨慎,就容易给干部群众造成不好的印象。”石川跃搓着手,如同一个被班主任鼓励了的小学生一般羞涩细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