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笼困锦鸟,玉砌锁娇花。
空闺凉夜永,春梦绕天涯。
忽闻风雷动,暗流浸朱纱。
一朝樊笼破,任我逐浪花。
【第一节】
我叫柳如月,嫁入陈府已有半年。
夫家是京城有名的清流望族,公公陈敬德官拜礼部侍郎,为人方正,声望素着。
我的夫君,陈延清,是公婆的独子,年少便中了进士,如今在都察院供职,前途不可限量。
外人看来,我柳如月实是觅得了良配,入了福窝,下半辈子便是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柳家虽不及陈府显赫,却也是书香门第,我自幼饱读诗书,自认性情温婉,容貌也还算端丽。
嫁入陈府,我事事循规蹈矩,晨昏定省,侍奉公婆,操持家务,不敢有丝毫懈怠。
婆母沈淑云出身更高,乃是前朝大儒沈阁老的嫡亲孙女,她身上那股子与生俱来的端庄雍容,便是我刻意学上十年也学不来的。
所幸婆母待我宽和,从未疾言厉色,夫君待我也相敬如宾,体贴备至。
这日子,就像那庭院里精心修剪过的花木,一丝不乱,精致体面。又像那书房里上好的宣纸,平整洁白,看不到半点褶皱。
可每当夜深人静,躺在夫君身侧,我总觉得这日子缺了点什么。缺的这一点,就像那宣纸上迟迟没有落下的墨点,让一切都显得空洞而无味。
夫君是君子,是孝子,是能臣。
他待我极好,嘘寒问暖,关怀备至。
他会记得我的生辰,会为我寻来市面上难得一见的孤本,会在我偶感风寒时亲自守在床边,连丫鬟们都艳羡不已。
可唯独在床笫之间,他依旧是个君子。
每逢行房,他总是那么温柔,那么……守礼。
动作轻缓,仿佛怕弄疼了我,又仿佛是在完成一件不得不完成的功课。
他的亲吻落在我的额头、脸颊,极少会落在我的唇上。
他的手会规矩地放在我的腰间,从不曾在我身上四处游走。
那床帷之内,没有汗水淋漓,没有急促喘息,更没有那令人面红耳赤的娇吟与粗吼。
往往只是三两下,不等我身子发热,他便已草草结束,然后替我掖好被角,温言道一句:“夫人辛苦了,早些安歇。”
我能说什么呢?我只能回一句:“夫君亦是。”
然后,两个人便各自转身,背对而眠,直到天明。
起初,我以为是自己不够有魅力,不够勾起夫君的兴致。
我偷偷问过陪嫁来的王嬷嬷,学了些许狐媚手段。
我试着在沐浴后不穿里衣,只披一件薄纱的寝衣。
那半透明的纱罗下,我胸前两团初为人妇的饱满若隐若现,我能感觉到自己的脸颊烧得滚烫。
可夫君见了,只是微微一愣,随即脱下自己的外袍,披在我身上,柔声道:“夜里风凉,夫人当心着凉。”
我又试着在他亲吻我时,生涩地伸出舌尖,想要去勾缠他的。
他却像是受了惊吓一般,猛地退开,脸上带着一丝困惑与……嫌弃?
他说:“如月,女子当庄重。”
那一刻,我心底燃起的一点火苗,被他这一盆冷水浇得干干净净,连青烟都未曾冒起一缕。
渐渐地,我便死了心。
或许,这便是世家大族的夫妻常态罢。
相敬如宾,举案齐眉,白头偕老。
那些话本里描写的鱼水之欢,颠鸾倒凤,想来不过是市井文人杜撰出来,引人沉溺的靡靡之音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