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会之后,晏惊寒没有直接回办公室。
她在二十九层的走廊尽头站了一会儿,面朝落地窗。
窗外二月京城的天空从薄雾变成了铅灰,快要下雪了。
她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了几下,没有解锁,只是让屏幕亮起来又暗下去,亮起来又暗下去,重复了大概四五次。
然后她把手机放回西装口袋,转身走向电梯。
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
她看着电梯门上的数字从二十九往下跳,跳动一次她的下颌咬紧一次。
到了二十八层,门开了。
走廊里几个加班的分析师正从数据中心出来,看到她从电梯里走出来,自动让出了一条道。
她走过他们身边的时候步伐很快,耳垂上的那颗珍珠耳钉在走廊的冷色顶灯下闪了一下。
许嘉木的工位还亮着灯。她看到晏惊寒走过来,站起身准备报告明天的行程调整。晏惊寒没有停。
“先不用。”
她推开CEO办公室的门,走进去。
然后转过身来,等着。
门没有关。
走廊里空调的低频嗡鸣从门缝里涌进来。
大概十秒之后,陆沉舟的身影出现在走廊拐角。
他手里还拿着季报的文件夹,步伐和平时一样,不快不慢。
他的目光和她的碰上了。
她侧了一下头,示意他进来。
他跨进门的时候两个人的距离不到半米。
门关上了。她伸手把门锁按下去的咔哒声,被窗外远处建设工地的打桩机闷响盖住了。
办公室里没有开顶灯。
她进来到现在只按了百叶窗的开关,窗外的自然光是唯一的光源。
下午四点的天光偏冷偏暗,把她的脸分割成了亮面和暗面。
亮面是他能看到的那半边,颧骨和下颌线,珍珠耳钉的光圈;暗面是面对窗户的那半边,他看不到她眼角的表情。
她面对着他,双手交叉抱在胸前。
不是那种防御性的抱,是很松弛的、手腕刚好搁在肋骨下方的位置。
“你刚才为什么不帮我说话。”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不是质问。
是一种更克制的东西。
像在谈判桌上对友方代表提出的第一个问题,措辞经过了层层过滤,把“你怎么能不帮我”过滤成“你刚才为什么不帮我说话”。
她把情绪锁在了措辞的滤网后面。
陆沉舟站在她办公桌对面。
没有坐下。
他把季报文件夹放在桌角,手指从纸张边缘上移开。
文件夹里的纸张被他翻了太多次,边缘已经有些卷了。
他看着她的眼睛。
七比六,晏明远的提案进入审议流程。
她在董事会上没有失态,在晏明远面前没有失态,在方总举手的时候没有失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