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菜市场的哲学家

为了亲自选购店里的食材,所以我每天得比开店的时间早两个小时开始工作,不过,菜市场里有很多好玩的事,所以算不上特别辛苦。

无论走到哪个菜市场,我都很难远离那种对别人买什么比自己要买什么还关心的人,所以,我常被询问“为什么要买那么多?”或“为什么那么贵还要买?”或“真的有那么好吃吗?”或“这些东西你都怎么煮?”这一类的问题。我因为怕从一个问题再引起另一个问题,所以常常回答得畏畏缩缩的,有时候被逼到对话的胡同死巷了,也只好老实招来,说着自己似乎也怀疑它是否存在的答案:“我有一家小餐厅。”

不得了,当下就引来一场由上而下的扫描。起先,面前的询问者露出了惊讶之情,好似自己的眼睛先前是被什么蒙到了,接着,他们不可置信地称赞道:“怎么这么棒!”那口气真让人脸红,恨不得下次就背个锅子出来买菜,一遇到有人怀疑时能立刻架炉起镬,好让他们验明正身。

去市场的时候最容易感受到竞争,连挑番茄都很紧张。几个月来,番茄的价钱居高不下,贵是贵,却不见得美,所以我要好好选,否则色拉摆起来就不够新鲜好看。

每次我一靠近,开始认真挑选时,慢慢就围来对手。平常我挑东西很快,但遇到别人也要选的时候就不好意思太急,总觉得要有所顾虑才对;至于顾虑什么,我也说不上来,似乎动作太快了,就像在抢。虽然我并不年轻,但因为现在的年轻人很少上传统市场了,所以我的年龄在菜市场还算吃香。那些围过来的女士看来都是前辈,所以,我意识到顾忌所代表的礼貌。

就在我迟迟疑疑的动作间,好几只手在一大盘美丑不一的番茄里进进出出,气氛突然默默升高了,好像每一个你想要的,也同时有人正虎视眈眈地等着行动。在沉默无言中努力过一阵后,我终于拿够了我要的量,起身去找老板结账。一回头,却看到刚刚还跟我暗潮汹涌地挑拣美番茄的前辈,竟一股脑儿把番茄全又倒回盘里,自言自语地说:“啊!太贵了,还是不要买了吧!”唉,我真后悔刚才的一番谦让。原来,市场里的确是有一些经验丰富的生活游戏家。

不只有游戏家,市场里也有哲学家。摊上会讲人生大小道理的高手还真不少,如果不懂什么叫“信手拈来”,去市场听听就知道。

我去买一点家里吃的米粉,精神十足的老板娘问我:“几个人吃?”我奇怪她为什么不是问我要买多少,她说:“你只要告诉我几个人吃,我自然会帮你算得好好的。东西买多了,吃剩下放在冰箱不好,剩什么东西都不好。”然后她对我神秘一笑,怕漏掉人生最高机密一般地压低声音交代我说:“只有钱,多剩一点没关系。”

买完米粉我去拿虾。店里都用活虾,又因为需要的数量庞大,所以如果不提前订,虾贩通常没有备货。

有一晚,我忙完工作后才打电话订虾。那卖虾的年轻人显然是被吵醒的,我觉得非常不好意思,不知以后该多早订货才不会打搅他的作息。见面的时候,我征询他方便的时间,没想到他回答我说:“你可以发短信啊!因为我是年轻人。”这下我可尴尬了,只好老实地回答说:“对不起,但是我不会发短信,因为我比你老很多。”他开朗地安慰我说:“没关系!学学就会了啦。”

想想也对,看起来不像会做菜也就罢了,如果连短信都学不会,到底我要怎么在三峡悠游自在地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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