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还没完全亮透。
银月城西面荒原上,黑雾的边缘被什么东西搅得翻涌不止。
那声音先于视线抵达——沉闷的、连绵的闷响,像有人在黑雾深处擂着大鼓。
城墙上负责瞭望的一名老兵把耳朵贴紧垛口听了片刻,扭头朝下面喊了一嗓子,嗓子眼里带着破音。
“骑兵——至少三千!”
不需要他喊第二遍。
城墙上那些刚被编入战斗序列的私兵们齐刷刷变了脸色。
他们是第一次见到完整的帝国军团级阵列。
黑雾边缘,先是一排骑兵撞破雾气,马铠上的圣光纹路在昏暗中拉出成片冷光。
接着是步兵方阵,十列宽,纵深看不到头,重甲与重甲相撞的声响汇成一片低沉的金属潮。
方阵两翼,数十架重型弩炮被牲畜拖拽着缓慢前推,攻城车和巨盾车依次摆开,锋线整齐得像一道缓慢压来的铁墙。
中军位置,一面绣着帝国军部鹰徽的帅旗在晨风里缓缓展开。
帅旗下,霍克中将端坐马上,甲胄外罩着深灰战袍,身形不高,却像一块被钉在鞍上的铁砣。
城墙上安静了一瞬。
然后有人在垛口后往后退了半步,手心冒汗,长矛杆子已经在掌心里打滑。
米娅站在北段城墙雉堞后,银月刃横搁在垛口上。
她拿余光扫了一眼身后几个呼吸开始发颤的新兵,然后朝旁边的老兵扬了扬下巴:“把这几个软脚的踹到后排去。重甲精锐顶上第一列,盾牌给我架稳了。”
老兵们动作很利索。
一名刚被整编的家族私兵还没反应过来,后腰就挨了一脚,踉跄着被推到了队列后方。
前排迅速换上拂晓卫队的重甲老兵,导魔合金盾面在城垛间依次架起,发出沉闷的相互碰撞声。
米娅手按刀柄,声音不大,但前后几排都听得清楚:“站第一排的听好——老娘没空哄你们。腿软的往后退,我不拦。留下来的,睁大眼睛盯着对面。帝国军也是人,捅穿了也会死。”
她顿了顿,嘴角扯了一下:“再说了,咱们头儿还没出手呢。急什么。”
南段城墙,拉菲娜提着十字重剑沿垛口巡行。
她身后跟着二十名审判庭黑甲骑士,甲片在行走时发出整齐的低响。
城墙上列阵的私兵看到她过来,纷纷挺直腰背,但眼底还是压不住慌乱。
一个中等家族的私兵队长压低嗓子和旁边人嘀咕了一句:“那可是五万鹰派军,咱们这点人……”
话没说完,拉菲娜的目光已经扫了过来。
她脚下一转,径直走到那个队长面前。
“拖出来。”
两名黑甲骑士探手把人从队列里拽了出来。
那队长脸刷地白了,膝盖一软就要往下跪,嘴里喊着饶命。
拉菲娜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右手抬起,做了个干净利落的动作。
“剥甲,押下去。”
金属甲片被解开的声音在安静的城墙上格外刺耳。
那个队长被反剪双手押走,拉菲娜才转过身,扫了一眼周围的私兵,声音不带任何多余的情绪:
“再多一句嘴,按战时刻律处置。下一队,补位。”
这一小段城墙上的骚动迅速平息。
私兵们重新握紧长矛,目光不敢乱飘。
刀锋下的军纪,比什么动员令都好使。
伯爵府后方总枢纽,奥菲亚坐在长桌主位上,面前摊开三本账册,左手边堆着一摞各地运来的魔晶库存清单,右手边是一排印着拂晓商会火漆的调配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