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杨从圣堂空间出来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帐篷外面的黑雾比昨晚淡了一些,但依旧浓得让人喘不过气。营地里的巡逻兵正在换班,几个哈欠连天的士兵拖着长矛往回走,另一拨人揉着眼睛接过岗位。
米娅和拉菲娜都没睡。
两个人蹲在帐篷角落里,一个在擦刀,一个在检查弩弦。听到林杨出来的动静,同时抬头。
“分头走。”林杨压低声音,“米娅去北墙盯防,拉菲娜带人巡查南面那段薄弱地段。”
“你呢?”拉菲娜问。
“找人聊天。”
两人没再多问,各自起身出了帐篷。
林杨拎了一壶凉水,从干粮袋里掏了块硬邦邦的黑面饼,往北面断墙的方向走过去。
走了大约百步,他就看到了赫尔曼。
审判庭的副座跟昨天一模一样的姿势,坐在那根倒塌的石柱上。重剑搁在手边,灰白的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
——不同的是,他脚前面的碎石地上多了好几道划痕。
是剑尖划出来的。横七竖八,没什么规律,像是一个人心里堵得慌,随手在地上乱划。
林杨走过去,一屁股坐在石柱的另一头。
没开口,先啃了两口干粮。
赫尔曼瞥了他一眼。
“又来了。”
“嗯。”
“还是那件事?”
林杨嚼着硬得硌牙的黑面饼,含含糊糊嗯了一声。
然后两个人就这么沉默地坐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
风从断墙的缺口灌进来,夹着黑雾特有的腥气。远处有人在低声说话,听不清内容。
赫尔曼干了半辈子审判庭,最不缺的就是耐心。他不催,不问,就等着。
林杨把最后一口干粮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渣。
“赫尔曼副座。”他的声音压到了只有两个人能听清的程度。“昨晚我去了趟帅帐。”
赫尔曼擦剑的手顿了一下。
“帅帐外围的地面上,有一圈感知阵法。”林杨没有铺垫,直接从头说起。“纹路是扭曲蜿蜒的曲线,跟圣教标准阵法完全不同。我以前在七号矿区见过同源的东西。”
“水月教会的。”
赫尔曼的声音很轻,但不是疑问句。
林杨没停,“帐里没人。行军桌上压着一只铁匣子,匣体刻满了同类纹路。匣盖没合严,里面有银白色的光。”
赫尔曼放下了手里的破布。
“桌子侧面有暗格。里面塞着几张羊皮纸。”
林杨的语速很平,像在念一份账单。但他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让赫尔曼脸上的血色一点点往下褪。
“羊皮纸上画的是一份流程图。标题写的是——'国徽圣遗物、改'。”
赫尔曼的手指死死扣在重剑的剑柄上。
“每一步操作旁边标着数据。抽取效率、本源转化率、预计对象修为跌落幅度。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
林杨偏头看了他一眼。老头脸上那道从额角劈到下巴的旧疤,已经白得发亮。
“最底下有一行手写备注。”
林杨一字一顿地复述出来。
“'铁冠确认,第一批样本优先选取辉月境一星至二星,本源纯度最低但数量补偿。第二批选取三星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