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天地悉皆归
黔市的小镇靠着山，傍晚的风带着深山古木的沉香。
街角的那家面馆，木门上挂着铜铃，推开时会发出一声轻响。
“欢迎光临。”
贺暮雩抬起头，手里还在擦拭碗筷，他的围裙上有一点面粉，头发有些乱，店里放着小音箱，正循环着《MUses》的伴奏。
他笑着迎客，那笑意像温柔。
学生模样的男孩女孩走进来，少女拿着吉他靠在窗边的，跟着伴奏哼了两句没有词的旋律。他们的背影让他忽然想起从前高中槐树林的夏夜，那个总是迟到的女孩，缠着他去校门口的宵夜摊。
他把火调小，锅里清汤轻轻滚着，像一口安静的泉。
铜铃又轻响了一下。
她进来了，鸭舌帽压得低，黑色风衣带着风。
她摘掉口罩：“一碗清汤面，少葱。”
“好。”他含笑对视后，利落应下。
他把面落进白瓷碗，码上一撮青菜，一点葱。再端起白瓷勺，两勺醋落下。滚汤声压着《MUses》的前奏，和门口铜铃的余音迭在一起。
她选了背对门，把包放在手边，手机亮了又灭。
自从拿奖之后，她走过很多地方：沿海的小镇、荒凉的高原、苍白的小镇。每到一地，她都会给“竹”写信——一张照片、一段风声、几句不完整的话。
她也早起了疑：回信的时间总在夜深、用词常有“行”“不建议”、总能提前知道她的落脚点。怀疑不急着掀开，从重逢以来不停的巧合，让容杏不免起疑，她走完了高中在草稿纸上写下的所有风光，年少的遗憾总算圆满。
今天，她是确定，也是画上最后一个句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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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手机翻过来，点开邮箱，在“收件人”一栏敲下那串熟悉的字母，发送——
【容杏：我到了。】
贺暮雩把面端来：“趁热。”
手机适时的发出响声。
她道谢，先吹了一口，热气熏得她眯了眯眼。
“你不看吗？”
他轻笑，拿出手机，看着上面的内容，敲字；
【竹：我在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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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一切没有变。”她抬眼，眼底的泪，晕红眼眶。
“一直都一个味儿。”他点了点窗边的学生，“他们也爱喜欢你高中喜欢的曲子。”
她吃到一半，举起醋盅，自己又添了两勺。
窗外的风把雨味往巷子深处推。窗边的学生合了一个干净的和声，有人低声填了一句：“你来时，风都知道。”
贺暮雩把账本放在她桌边：“今天开张一百天，请客。”
今天也是她开启旅程一百天。
她点头，没有推辞：“那我改天唱一首，还你。”
“别挑雨天，”他说，“雨天的，容易让人久等。”
她瓮声瓮气地“嗯”了一声，铜铃脆响随之而起。
背后，《MUses》的伴奏又从头开始。
他回到灶台前，把两只空碗迭好，添水。火光把影子拉长；窗边的年轻人收住和声，相视而笑。
她低头看了看那封消息，轻轻合上手机。
风吹过铜铃。身后，少女忽然说：“十年后，我要成为像容杏一样的国际女歌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