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引娣靠在剥落的土墙上,胸口起伏,累得喘不上气。
“往后,不能再一块儿晃悠了。太显摆,跟靶子似的。”
她闭了闭眼,把慌乱按回去。
“那……咱分头跑?”
徐青山一嗓子差点破音。
“不行!”
徐晋立刻拦住,肩膀往前一挺,右手横在胸前。
“娘一人走,我不答应。她夜里咳得厉害,药包还在包袱底下压着。”
张引娣抬头,目光扫过三张脸。
她忽然点了下头。
“不分,但得变个样儿。”
她带着仨儿子在巷里兜来绕去。
最后停在一家塌了一角屋檐的客栈前。
老板是个哈欠连天的老头。
他慢吞吞数了几个铜板。
“柴房边上那间,漏风,但不收贵。”
张引娣咔哒一声插上门栓,麻利地解开布包袱,抖出几件洗得发白的旧衣裳。
“赶紧套上,别磨叽!”
她顺手又从贴身衣兜里摸出个小纸包,一层层掀开。
里头是黑乎乎的糊状膏子。
“脸、手、脖子,全给我糊上!越脏越好,糊成泥猴才保险!”
徐青山鼻子一皱,直往后缩。
“娘哎,这玩意儿……瞅着就碜人!”
“嫌碜?行啊。”
张引娣眼皮都没抬。
“那你就站门口吆喝两声,喊我在这儿,保准有人拎着钱袋子来接你,一百块大洋,够买半间瓦房了。”
徐青山顿时一个激灵,伸手就抓了一把,往脸上胡乱一抹。
转眼工夫,一家四口全成了灰扑扑的土疙瘩。
张引娣站在破铜镜前,盯着里头那个满脸乌漆嘛黑的女人。
说好要甩开绳子过日子,咋连门槛都还没跨出去,就先把自己整成了逃荒的?
“娘,接下来咋办?”
徐辰嗓子有点干。
“傻站着等挨抓?脚长在自己身上,走啊!”
可嘴上说得硬气,心里真没谱。
前头路在哪儿?
往哪拐?
全是一团浆糊。
留在这儿,等于把脑袋伸进绳套里等着勒紧。
不跑?
那只能等人家上门数着指头领赏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