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了半晌,再没听见第四声。
徐晋睫毛颤了一下,但没睁眼。
徐辰左手手指在草茎上轻轻一捻。
草茎断开,断口渗出一点清液。
“娘。”
徐辰开口。
“嗯?”
张引娣手里的针线没停。
“下午我踩着墙头往外瞅,巷子口多了几张陌生脸,在那儿晃来晃去。”
徐辰声音压得很低。
“他们站得散,但脚步不乱,来回踱得有章法。”
张引娣指尖一顿,针尖停在布面上。
布面被顶起一个微小的凸点,线头悬在半空,轻轻晃了两下。
“长啥样?”
她问,语气平直。
“这身行头,一看就不是咱青石镇土生土长的苦哈哈,倒像哪家老爷府里拎刀看门的护院。”
徐辰眯眼打量着巷口那几条人影。
“腰杆挺得直,靴底干净,手里没提篮也没挎筐,光是站着,时不时朝这边门缝、窗缝里瞥。正挨家挨户问呢,找一个带着仨娃的妇道人家。”
徐青山噌一下弹坐起来,差点把炕席掀翻。
“老天爷啊!真追上门了?!”
他嗓子发紧,手指攥住裤脚。
徐晋伸手按住他肩膀。
“抖啥?有哥在,塌不了天!”
张引娣放下手里叠了一半的粗布褂子,脸上没起一点波澜。
“这地儿,是真捂不住咱们了。”
她料得准,宋家和刘家的爪子,早伸过来了。
那日丁管事被拖走前,她就看见他朝巷子深处瞥了一眼,眼神不对劲。
那个姓丁的管事,八成把底细全卖了。
不然哪能这么快,脚跟还没站稳,人就堵到家门口了?
“娘,那……咱现在咋整?摸黑跑?”
徐青山嗓音都劈了叉,尾音嘶哑,手心全是汗。
“跑不得。”
徐辰从怀里掏出一块旧帕子,擦了擦额角渗出的细汗。
“人在巷口晃悠,说明还不知道咱住哪扇门。这会儿出门,等于自己往刀尖上撞。哪怕开门吱呀一声,都能引他们转头盯过来。”
“老二说得透亮。”
张引娣颔首,抬手将一缕散落的鬓发别至耳后。
“今晚上谁也别合眼,东西麻利收拾好。明儿鸡一叫,城门刚开缝,咱就混进挑菜进城的队伍里溜出去。菜筐得借两个,大的,底下垫厚稻草,娃塞进去,蒙严实。”
空气一下子绷紧了,跟拉满的弓弦似的。
徐晋转身进灶房,抄起那把磨得发亮的砍柴刀。
唰一下别进裤腰带里,刀柄贴着后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