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坐在炕上，一边烘着头发，一边随意闲聊起来，互相说着各自的经历。
赵璎珞讲一路从长安到并州的见闻，王宝琼说这几个月里长安城里的新鲜事。
聊着聊着，赵璎珞听到顾家分宗一事时，眼神里满是诧异，连忙确认道：“顾家分宗了？”
以顾家现在老弱妇孺都占齐了的情况，并不适合自立门户。
寻常人家遇到这般境况，都盼着宗族帮扶，关键时候有个依靠才是正理，顾家反倒选择分宗。
李君璠亲自去过顾氏祠堂撑场子，虽说最后也没出上什么力，但瓜是吃全了的。
王宝琼将顾家和宗族之间的矛盾纠葛，一五一十地摊开来细细说道，听得赵璎珞大开眼界，心中感慨万千。
至少赵氏只“吃”了她一个人，不像顾家这般，被宗族折腾了四代人，险些被吃得一干二净。
虽然这般对比并不合适，并非是哪一家的恶更轻一些，本质上，恶就是恶，没有区别。
赵璎珞唇角露出一抹略带嘲讽的笑容，轻声道：“盼儿命真好！”
王宝琼轻轻挑眉，从她们这些亲近朋友的角度来看，顾盼儿如今不再受宗族桎梏，有儿子傍身，有自己的产业，日子过得畅快自在。
可放在世俗的眼光里，顾盼儿这般情况，离绝路不差几步了。
上有老迈的父母需要赡养，下有年幼的儿子需要抚育，没有丈夫可以依靠，常年寒衾孤枕，未来尽是惘然。
这般境遇，远不如那些小门小户的女子，能与丈夫相敬如宾，守着粗茶淡饭安稳过一辈子来得踏实。
赵璎珞连忙补充，“我是说，她的父母会真心为她着想！”
换做一般父母，日子忍着便忍着，熬着就熬着，反正这么多年都过来了。
眼一闭、腿一蹬，哪管他死后洪水滔天。
就像赵父一般。
顾嘉良毅然决然地选择分宗，全是为了往后考虑。少了宗族的掣肘和压榨，顾家四口人，有亲戚照拂，有弟子门生托着，总归能过点安生日子。
柳月娥和顾盼儿是女人不甚在意，顾小玉年纪尚小不知事，顾嘉良却是再也进不了祖坟了。
王宝琼平日里少有听赵璎珞提及她过去的经历，但从只言片语里，也能隐约察觉到她过往的不易，想来是一段满是辛酸的伤心事。
她不知该如何安慰，只能轻声说道：“过去了的就过去了，别再想了。你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赵璎珞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倔强，语气坚定地说道：“我也这么觉得。”
闲聊了半晌，头发半干了，两人都觉得光说话有些无聊，寻了两个懂麻将规矩的丫鬟来凑角。
不大的方桌摆在炕旁，四人围坐，叮叮当当地玩了起来。
没玩几圈，赵璎珞就开始呵欠连连，眼角泛红，显然是前些时日的旅途疲惫还没彻底消散，这会儿放松下来，困意便汹涌而上。
王宝琼见状，当即放下手中的牌，起身说道：“行了，不玩了，困了就赶紧睡会儿补补精神。不过切记别睡太久，不然晚上该翻来覆去睡不着了。”
赵璎珞困得眼皮都快抬不起来了，闻言像小鸡啄米似的连连点头，含糊地应了声“知道了”，随即回去休息。
休整了一天，第二天一早，赵璎珞精神饱满地直奔万福鸿上班。
出发前，她还暗暗庆幸自己只歇了一天就调整好了状态，没耽误正事。
可等这一天的体验期过完，赵璎珞才在心底暗自叫嚷，真是信了祝明月和戚兰娘的邪！
她们说让她在万福鸿，不用在外面风吹日晒地跑动，她还以为是能舒舒服服地待在账房里核对账目。
结果哪里是坐镇，分明是巡场！
如果长安这会儿有计步器，她这一天保底两万起。
在赵璎珞离开的几个月里，账目都是祝明月亲自盯着的，以祝明月的严谨细致，自然不会出什么大纰漏。
但她平日里要兼顾各处产业，事务繁忙，未必能把每一笔小账目都盯得面面俱到。
赵璎珞集中注意力，逐笔核对了近期的日常账目，还真查出了一两个不影响大局的小问题，无非是记账时的笔误，或是小额款项的核对偏差。算不上什么要紧事，却像眼里进了小沙子似的，让人看着有些难受。
她随手把问题记下来，打算抽空让人整改。
可往往不等她把账目核对完，就会被各种突发事务打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