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财忍不住挠了挠头，脸上满是真切的惋惜，“可惜这么个好地方，明年怕是做不成生意了。这一停，少赚多少钱帛啊！”
他们守在潼关这等南北往来的交通要道上，消息本就比别处灵通几分，朝廷明年将要东征的消息，早已在商队之间悄悄流传。
潼关既是商道，也是兵道。
这段时间，他们已经亲眼见过好几拨往来调派的大军，甲胄鲜明，气势如虹，显然是在为东征做着最后的准备。
在关乎国家命脉的大事面前，别说寻常的小门小户不敢造次，就算是他们这种背后有倚靠、在长安商界也算有头有脸的商号，也得乖乖退避三舍，半点不敢逾越。
毕竟战事一开，人心惶惶，谁也说不准会发生什么。稍有不慎，就可能落得个人财两失的下场，这般风险，没人敢拿自家的身家性命去赌。
祝三齐纠正道：“也不全是，只是明年上半年肯定不能再去草市行商了。”
至于下半年能不能再回去，到时候再看情况。
商队的后半段，尹翠容和王春儿正挤在一辆普通的货车车厢里。比起赵璎珞那辆精致的马车，自然算不上奢华，甚至有些俭朴，车厢壁上还沾着些许泥点，但好歹四面严实，钉得牢固，能牢牢挡住外面呼啸的寒风，比在外面跟着队伍步行受冻舒服多了。
她们俩是商队里，少数没有参与轮换，一直坚守在草市上的工人。
小半年下来，除了固定的工钱，还有丰厚的外派补贴和业绩提成，加起来是一笔相当可观的钱帛，足够她们在长安舒舒服服地过个好年，还能余下不少存起来。
尹翠容越算越开心，忍不住抬手摸了摸自己因为长期在草市风吹日晒，有些干燥粗糙的面皮，笑着对王春儿说：“店里这段时间出了不少新品，我回去之后，可得把这些新品都挨个用一遍，好好拾掇拾掇自己。”
虽说尹翠容一直以来的理想之一，就是能凭自己的本事攒钱，买得起花想容那些让长安贵女趋之若鹜的产品，但能有免费的可用，谁还愿意花钱呢！
王春儿听着她的话，脸上也露出了期待的笑容，说道：“我听说并州分号的毛衣工开发了几种新的织法，织出来的毛衣又厚实又暖和，花样也好看，得空要好好学一学。”
这般走走停停，三日后，巍峨的长安城遥遥在望。
高大的城墙、矗立的城楼，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厚重的轮廓，让商队里所有人的精神都为之一振。
规模庞大的商队在城外开始陆续拆分，根据所载货品的不同，各自驶向长安城内、城外不同的库房和目的地。
这次商队里，除了从并州、草原运来的大宗羊毛、毛线，还有赵璎珞沿途特意采购的山西、河东一带的紧俏商品，诸如汾酒、潞绸、特色的干货等，刚好赶得上年前最后一波销售热潮，能卖个好价钱。
光是安排这些货品的清点、登记、入库，就耽搁了大半日的时间。直到傍晚时分，夕阳西下，余晖洒在坊市的街巷上，赵璎珞等人才姗姗出现在胜业坊三巷的路口。
不管赵璎珞这一路旅途是否顺利、有没有遇到什么不顺心的地方，林婉婉早早就带着人在小院门口等候。
见她回来，林婉婉不由分说地在门口摆上了火盆，又让人端来温水和柚子叶，一套驱邪避晦、迎接归家的流程，完完整整地走了下来。
往日里只是走个过场、用来洒水的大葱，这次都特意换成了寓意更好的柚子叶，可见林婉婉的重视。
冬日的寒风里，火盆里的火焰跳跃着，暖意融融。
随着带着清香的柚子叶沾着温水点落在身上，赵璎珞积压了数月的旅途疲惫，仿佛在这一刻被彻底驱散殆尽。
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声音里满是放松，“终于回来了！”
段晓棠难得亲自下厨，此刻腰上还系着素色的围裙，手上沾着些许面粉，见赵璎珞进来，脸上全是热情的笑容，“夕食还得再等一会儿才，不过有臊子面，你先吃点填一填肚子，暖暖身子。”
赵璎珞懒洋洋地靠在门框上，有气无力地说道：“那就来一碗吧！”
刚说完，又想起自己一路奔波，胃口怕是不如往日，而且接下来还有段晓棠精心准备的大餐，便又顿了顿，补充道：“半碗，半碗面就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