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走近了，孟济才发现孙大夫身后跟着一群灰头土脸、衣衫沾满尘土的人中竟有不少女子，不由得微微一怔，深山之中，极少有女子涉足，更不必说这般成群结队而来。
孙大夫连忙侧身让出身后的林婉婉，笑着介绍：“阿济，这位是长安来的林娘子，是一位医术高明的医者，身后这些都是她的弟子。我们此行，是特意来拜访孙真人的。”
孟济目光扫过那群累得东倒西歪的弟子，暗自腹诽，这位林娘子算不算桃李满天下不好说，但定然是桃李满山路了。
他压下心中的念头，对着林婉婉拱手行礼，孙大夫也适时为林婉婉介绍，“林娘子，这位是孙真人的弟子孟济。”
两方互相见礼，孟济恭敬地唤了一声：“见过林娘子。”
林婉婉微微颔首，语气温和，“孟小郎客气了。”
她仰头看向孟济那张尚显稚嫩却沉稳的面孔，心中不由得泛起一丝羡慕，甚至夹杂着几分妒忌。
孙大夫连忙问道：“阿济，真人此刻可在居所？”
孟济抬手指向远处云海茫茫、林木葱郁的深山，语气平淡地答道：“师父一早便进山采药去了，尚未归来。”
一句简单的回答，竟恰好应了那首诗：松下问童子，言师采药去。只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
山间云海翻涌，古木参天，清幽静谧的氛围反倒让疲惫不已的林婉婉冷静了下来。
也好，总算有了些许空当，让她能整理一下凌乱的仪容，平复心绪，仔细思量待会儿见到孙思邈该说些什么。
孟济虽在前头引路，却时不时忍不住转头看向身后的林婉婉，眼神中满是好奇。
他凑到孙大夫身边，压低声音小声打探，“孙大夫，这位林娘子，该不会就是那个发现铅丹之蔽的林娘子吧？”
孙思邈对外的正式身份是道士，闲来无事时，也会炼上两炉丹药，修身养性。
铅有毒的结论一经传出，最受刺激的除了脂粉行的掌柜们，便是一众炼丹的道士，那是真差点道心破碎！
好在众人很快便调整过来，毕竟医道同源，丹药亦分有毒无毒，无毒有无毒的用法，有毒亦有有毒的妙用，再不济，还能以毒攻毒。
孙大夫笑着点了点头，“自然是她。”
孟济再看向林婉婉的目光中，便多了几分发自内心的敬意。
孙思邈久居深山，却并非全然与世隔绝，哪怕偶尔去山下药市晃悠两圈，也能获得不少消息。
太白山偏居一隅，却也属关中地界，林婉婉的名声，早已顺着药市的脉络，传到了这深山之中。
林婉婉跟着孟济，终于登上了那片月牙形的平地。
甫一站定，最先闯入眼帘的并非预想中的茅屋或洞府，而是旁边一畦规整的药田。
土地呈新鲜的褐黄色，显然是刚翻整过不久，垄沟笔直得像是用尺子细细量过一般，工整有序。
只是眼下时节尚早，田里种着的药材却全然不守章法，杂乱中又透着几分难言的规矩。
左边一畦薄荷挨着黄芪，右边几丛紫苏斜插进地黄里，风一过，各色叶子窸窣摩擦。
这哪里是田，分明是张晾在太阳底下的草药方笺。
对比身后那群累得东倒西歪、四体不勤的师妹们，赵金业的表现已然好了不少。
他顾不得身上背着的沉重背篓，也不顾及衣衫上的尘土，径直蹲在药田边缘，小心翼翼地拨开叶片，仔细查看药材的长势，眼神中满是专业与好奇。
赵金业这才明白，为何先前孙大夫听闻他们种药时毫不意外，原来孙思邈本人也在种药。
只不过受限于深山的自然条件，土壤肥力与光照都不及四野庄和花果山，药材的长势虽也算周正，终究比不上他们精心照料的药田旺盛。
丘寻桃双手扶着膝盖，弯着腰大口喘着气，目光落在地黄上，强撑着疲惫说道：“地黄虽耐寒，可山里比城外更为阴冷潮湿，昼夜温差也大，该给它盖上草甸子保暖，或是在田边烧火，既能驱寒，又能驱散地里的水汽。”
赵金业顺着她的话，仔细观察了地黄露出地表的根茎与叶片，见叶片舒展、色泽鲜亮，并无冻害或涝渍的痕迹，缓缓说道：“不像受寒受潮的样子。”
难不成活神仙身边都是风水宝地，药材随便种种都能长得这般周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