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发动机一声声低沉的轰鸣,KTV渐行渐远,后视镜里那富丽堂皇的招牌光影逐渐模糊。与之相随的,则是刚才在厕所隔间里那种毁灭性的、冲破天灵盖的快感,像是一场退潮的海啸,迅速被另一种情绪所淹没。
如果要给这个情绪取一个名字的话,那应该叫:后怕。
我开始在脑海里疯狂复盘每一个细节:KTV的服务员和老板真的可靠吗?我们在林雯的隔壁寻欢作乐,她到底听到的多少?这次要了林毓的身子,如果她突然想不开,要跟她姐自首,又可咋办。
在今天这件事前,我在林毓面前有绝对的主宰,她有求于我。在林雯面前我亦可理直气壮——因为我没有踏出突破伦理的最后一步。但现在,一切都变了。我握着方向盘,掌心湿冷,那是混合了心虚与肾上腺素消退后的虚汗。
林雯躺在副驾驶位,歪着头,林毓则低着头玩手机,一切都是那么平和静谧。但越是这种静谧,越让我躁动不安。
“老婆?”我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林雯没有回应。她歪着头靠在椅背上,呼吸沉重且均匀,布什桃子的后劲显然已经彻底接管了她的意识。对于平时严谨、滴酒不沾的她来说,今晚的酒精摄入量早已超标。她睡得很死,死到让我产生了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却也让我感到一种如履薄冰的战栗。
“你,你现在还好吧。”
我咽了咽口水,此时此刻,我希望她醒来,但又不希望她醒来。我在林雯面前不是第一次耍滑头,也不是第一次撒谎。这种情绪对于我这种长期在职场灰色地带游走的人来说,本不该如此强烈。但我很清楚,刚才我干了什么。过去三年的所作所为,加起来和今天相比,都不值一提。
如果林雯刚才真的推开了那扇门?如果林毓在最后关头因为疼痛或羞耻而尖叫出声?又如果林雯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迹,进而开始追查到底?
每一个「如果」,都足以让我现在苦心经营的一切——好好丈夫的身份、采购经理的体面、甚至是这个完整的家——都会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彻底崩塌。我最怕的,就是失去「稳定」。
我偷偷瞄了一眼后视镜。林毓蜷缩在后座,她把车窗降下了一半,冷风灌进来,把她那头凌乱的长发吹得四散飞扬。她裹住我放在后座上的备用西装外套,整个人陷在阴影里。
我嗓子一阵发干,那种在KTV里掌控一切的英雄情结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扼住命运咽喉的局促。车厢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轮胎摩擦路面的沙沙声,每一次颠簸都让我的心跳漏掉一拍。
“陆遥。”
副驾驶上的林雯突然开口,我紧绷的神经像是被突然割断,一个急刹车,差点被后车追尾。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宿醉后的沙哑,但依然保持着那种医生特有的冷峻。在静谧的车厢里,这两个字像是一把手术刀。
“老婆,怎么了?是不是风太大吹得头疼?”我强作镇定,关上车窗,启动油门,声音平稳得连自己都感到意外。但手心的汗已经把方向盘覆上一层水膜。
林雯没有睁眼,她靠在椅背上,鼻子微微翕动,像是捕捉到了某种异样的气息。
“你...今天没喝酒吧。”
“没,我不喝酒,我得开车,你俩喝好就行了。”
“那你身上……怎么一股腥味儿?”
她的第一个问题,就直接捅进了我的肺管子里。我握方向盘的手滑了一下,车身轻微晃动。那股味道,那是属于雄性在剧烈运动后排泄出的味道,在狭小的车厢里。哪怕有布什桃子的果香遮盖,哪怕激战过后我用纸巾擦了又擦。但对林雯这种有严重洁癖且常年待在实验室的人来说,依然太突出了。
“啊,腥味?”我发出一声疑惑的轻笑,顺手按下了外循环按钮,又调大了空调的风力,“可能是车里面前几天的水果变质了,我今天刚扔掉一些。或者……”我停顿了一下,通过后视镜给了林毓一个暗示的眼神,“林毓你没吐车上吧。”
林毓反应极快。她发出一声娇弱的干呕,顺着我的话头说道:“姐,别说了,我刚才在走廊是真的吐了,上车还一直在干呕。我现在满鼻子都是那股发酵的果味儿,恶心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