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七夜静静的看着,并没有出声干预的打算。
既然对方想要骨气,那就给他骨气……
可意外的是,那老者似乎也没有多少骨气,他放下背后的孩子后,竟然“噗通”跪在了冰冷的泥地上,磕头道:
“老爷,您就行行好,可怜可怜我吧,哪怕只给一口救命的粥也行啊!”
李有德指着漫长的队伍,声音提高了八度:“你自己看看!他们哪个不是在等这口救命的粥?!”
“我若白给了你,对那些签了契的人公平吗?若是后面人人都有样学样,那我这粥棚还开不开了?!”
他越说越气,忍不住骂道:“特娘的!你既然都跪下了,尊严也不要了,那还死撑着不签字是图个啥?”
“你一个老头难道还怕我把你卖进青楼不成?”
“哈哈哈……”
围观的众人爆发出一阵哄笑声。
李有德喘了口气,试图讲理:“再说了,就算我给了你一碗粥,那往后怎么办?难不成你还天天来跪着要?”
“不如签了这份卖身契,我保你和你孙子以后顿顿不落,每天都能吃饱!”
“你不能让我孙子当下人……”老者跪在地上,身体因饥饿而微微发抖,可他还是艰难的摇了摇头,死活不愿按手印。
李有德见状,彻底没了耐心,烦躁的挥了挥手:“走走走!那就到一边去!别在这儿挡着道!”
老者无奈踉跄着起身,抱起奄奄一息的少年,缓慢的挪到一旁,两人就那么躺在官道旁,仿佛被整个世界遗弃了一般,
有了这对爷孙打样后,那些难民默默调整了下位置,将队伍排得愈发笔直。
把人赶走后,李有德小心翼翼的回头看了眼许七夜,见他神情如常,没有生气后,这才悄悄松了口气。
这时,许七夜发现了什么,目光顺着官道看了过去,只见黑暗中,有十多个火点正朝这边移动。
李有德也看到了,连忙小跑了过来,语气带着警惕:“妹夫,这大晚上举火赶路的,恐怕不是什么善茬吧?”
许七夜淡定的说道:“不必惊慌,来的人你也认识。”
“我认识?”李有德使劲伸长脖子,眯眼辨认着火把下晃动的人影,却什么看不清。
等这伙人人走近之后,他才恍然大悟,原来是城里的那帮衙役。
今早王瀚派他们去周边村庄通报土匪要来的消息,他们忙活到现在才回来。
火把下,这些衙役灰头土脸的,不仅衣衫破损,有几人甚至身上还挂了彩,显然经历了不少的波折。
许七夜目光却停在了他们的胸前,只见他们衣襟鼓囊囊的,似乎藏了不少东西。
意外的是,叶青居然也在其中,他一只胳膊用布条缠着,正费力的拖着一架板车,车上躺着小娥受伤的娘亲和一些家当。
小娥跟在车后,单薄的身子正咬牙推着车。
在他们身后,还稀稀拉拉的跟着二三十个面黄肌瘦,带着几分惊魂未定的难民。
李有德迎了上去,好奇的问道:“你们这是怎么了?瞧着像是遇上土匪了?”
一个身材肥胖的壮汉衙役啐了一口,恨声道:
“别提了!他娘的,那群难民饿红眼了,简直比土匪还凶!见什么抢什么!连我们的主意都敢打!”
闻言,李有德不由得有些庆幸还好有许七夜坐镇在此,青石城才没有出什么大乱子。
一位留着山羊胡的衙役好奇的看着排队登记的难民,问道:“李掌柜,你弄出这么大的阵仗,是做什么?”
李有德挺直了腰杆,道:“施粥。”
“哎呦!我的李掌柜啊!还施什么粥啊!”山羊胡衙役一听,急得差点跺脚,道:
“那群难民都疯了!六亲不认!我……甚至瞧见他们架锅,好像…煮人肉来着!快进城戒备吧!等他们杀到这儿就晚了!”
有许七夜在这,李有德底气十足,摆手道:“区区几个饿疯了的难民,有何可惧?我需要避他们?”
说着,他看了眼这些衙役,突然问道:“对了,伍班头呢?怎么没见着他?”
衙役们神色有几分怪异,纷纷转头看向叶青。
叶青缓声道:“伍班头他……遇上难民作乱,没能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