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暗，空中零星的飘落着雪花，十万茫茫大军顺着官道一路南下，终于告别了平坦的草原。
望着两旁有些熟悉的景色，士兵们心中一时间有些恍惚，思绪仿佛回到了三年前。
那时，他们是王命之师，承载着大衍朝的希望，北征草原，替朝廷开拓疆土，彻底灭绝北方威胁。
那年春风明媚，十万迎风苼旗飘扬，官道两旁站满了热情送行的百姓，各种大娘子、小姑娘害羞的朝他们挥着手绢……
那一刻他们是何等的豪情壮志，想要多杀些蛮子，好建功立业，风风光光的衣锦还乡，让看不起自己的那些人后悔……
而现在……
官道还是那个官道，可两旁却是凄凉已，村庄早已破败不堪，只剩一些半截的黄土墙，破烂的瓦片。
其中还有几具早已腐烂的看不清面容的尸体散发着浓浓的恶臭。
而且越往南走，尸体的数量也越多，其中甚至还有一只瘦小的手中紧紧抓着个鲜艳的拨浪鼓……
看到如此触目惊心的场景，这些士兵心里还乡的激动心情顿时荡然无存，只剩浓浓的恐惧。
他们怕回到家推开房门时，看到的是自己父母的枯骨，看到自己妻子女儿早已在墙角死去多时……
渐渐的，有人低头抹着泪，有人哭出了声，绝望的情绪渐渐蔓延开来。
听着后方队伍中的哭泣声，姜凌岳默然无语，心中也有些感叹，没想到朝廷中的情况居然也如此严重……
他想了想，让心腹传令下去，说凡是当兵的人家中早已免除了税收，还有各种钱粮补助，绝不会让他们亲人饿死的。
这条命令传下去后，大军中绝望的气氛才淡了几分……
若说此刻还有谁能笑得出声的话，那自然就是马车中的那些文官了。
总督李永宁斜倚在马车中，身上盖着几床毛毯，右手拿着短嘴紫砂壶往嘴里送去，喝了口清甜的茶水后，有些怀念道：
“三年了，在草原上吹风喝沙的日子真是过够了，我做梦都想京城的烧鹅、玛瑙肉丸、蟹粉豆腐……”
他对面的一位文官连忙热情道：“大人，要不见过皇上后，来小人府里喝上几杯？我那有江南来的厨子和嫩清。”
李永宁好奇的抬起了眼皮：“这嫩清是个什么东西？”
那文官嘿嘿笑了两声，才压低声音道：“这是小人自己起的简称，就是水嫩的清官人。”
李永宁恍然大悟，露出男人都懂得笑容：“还是严大人风趣，连这种说法都能想出来，我就远远不如了。”
姓严的文官也跟着笑了笑，又小声道：“除了嫩清外，还有嫩花、熟清、熟花，如何，大人要来吗？”
李永宁摇头道：“还是以后再说吧，三年前我刚娶了个灵巧的小丫头，才睡了两回，结果就摊上了这差事。”
“这三年心里一直惦记着她，先了却了这桩心事再说，不过只怕三年过去了，嫩清也变成熟清了。”
严姓文官谄媚一笑：“这有何难？改天我给大人送几百个嫩的随便挑不就成了？”
“大人您有所不知，如今人是最不值钱的，到处都是卖妻卖女的人，一升小米就能换来一个。”
“那些豪门大户，达官显贵们可没少卖人，年轻的男子当家仆奴隶，女的则当丫鬟小妾，折腾死了也不心疼。”
李永宁微微点头，若有所思道：“若真是如此，那我也发发善心，救她几十个女子。”
“大人真是有着菩萨心肠，能跟着大人，是那些人十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
相似的谈话还发生在其余车厢中，那些官员此刻正和同僚们低声密谈，要么统一口径，要么交换情报，要么达成合作……
而最后一辆马车中的气氛却是有些压抑。
黄岳真人的尸身平稳安放在中央，上方盖着一面旗帜，旁边还躺着两个人，正是提刀的汉子和那位白面公子。
农户打扮的汉子则是靠在车厢上，目光看向躺着的那两人：“你们俩还是真命大，没想到这都活了下来。”
提刀的汉子咧嘴笑道：“还不是多亏了薛小姐喂的那点灵药，若不是她，我老孙早死几百回了。”
白面公子则冷哼道：“江湖上那些什么狗屁少侠女侠，说要来助阵，结果一个都不来，连我这不入流的菜鸟都不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