纱织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没有靠得太近,只是让肩膀和他的肩膀保持着一个拳头的距离。
花坛里的三色堇开得正盛,紫色和黄色的花瓣被风吹得轻轻摇晃。
“我查了一些资料。”纱织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种小心斟酌过的轻松,“压力太大的话,身体会出现各种状况。失眠、食欲下降、对什么都没兴趣,包括那个。”她顿了顿,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我不是要逼你什么,只是想告诉你,这很正常,很多人都会遇到。会好的。”
拓也侧过头看她。
夕阳把她的侧脸染成暖橙色,睫毛在眼睛下面投出细细的影子。
她说话的时候没有看他,而是看着花坛里的花,给他留出了不用对视的空间。
这个细节让拓也的心口猛地抽了一下。
她是真的在为他着想,在努力用她能想到的最温柔的方式来帮助他。
“我们可以去找心理医生,我可以陪你去,在外面等你。如果你觉得不好意思开口,我们可以先试试别的方法——调整作息、减少压力、多运动。我也会注意自己的方式,不会再像上次那样……”她的声音小了下去,耳根微微泛红,“总之,这不是你一个人的问题。是我们两个人的事。”
拓也的鼻腔发酸。
他想开口告诉她一切,想把房间里那些不可告人的遭遇全部倾倒出来——美纪脚上的白袜,三天的皮鞋,塞进嘴里的黑丝袜,电击项圈嗡鸣的声音,还有无数次在临界点被硬生生拽下来的痛苦。
那些事就堵在他喉咙口,每一个字都像是烧红的铁块,想吐出来却烫得他的声带痉挛。
他没有资格接受纱织的温柔。
他在妹妹脚下做的那些事,任何一件拿出来都足以让她转身离开。
可她说的是“我们两个人的事”。
他闭上眼睛,两颗眼泪从睫毛间挤出来,沿着脸颊无声地滑落。
然后是第三颗,第四颗。
他没有出声,没有抬手去擦,只是低着头,让泪水一滴一滴滴在自己的校服裤子上,在那里晕开一片深色的湿痕。
纱织看到了。她没有问原因,没有说“别哭”,只是把肩膀靠过来,轻轻抵住了他的肩膀。
那天之后,纱织每天都会来找拓也。
午休的时候,她会带着两个便当盒到天台等他,两个人坐在阴影处吃饭。
拓也的食欲很差,常常吃一半就放下筷子,纱织也不劝他,只是安静地吃完自己的那份,然后把拓也剩下的那半盒盖好收起来,说“晚上饿了再吃”。
放学后,她会拉着他在学校里走一圈再回家,绕道经过操场边和银杏树,说散步有利于缓解压力。
拓也走得很慢,她也放慢脚步,始终和他并肩。
周末,纱织提议去水族馆散心。
拓也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同意了。
他想在自己还没完全崩溃之前,留下一些正常约会该有的记忆。
那天纱织穿了一条浅蓝色的连衣裙,头发扎成了单马尾,看起来比平时更加活泼。
水族馆里光线昏暗,巨大的水槽里游动着成群的沙丁鱼,银色的鱼鳞在水光中一闪一闪。
纱织拉着他的手走过一个个展区,在水母馆前停下来,指着那些半透明的、在黑暗中发着荧光的生物说“好漂亮”。
拓也看着她,点了点头。
他今天笑了——这十几天以来第一次真正地笑了,虽然只是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
在水族馆出口的纪念品商店里,纱织买了两个企鹅挂件,一个自己留着,一个挂在了拓也的包带上。
回家的电车上,拓也看着挂在背包带上的企鹅,突然说了一句:“纱织,谢谢你。”
纱织握住了他的手,手指穿过他的指缝。
拓也回到家时,企鹅挂件还在包带上晃荡。
他刚换下鞋子走进走廊,就撞上了美纪。
美纪靠在走廊的墙上,双手抱胸,视线越过他肩膀,掠过他包带上的挂件,然后落回到他脸上。
她歪了歪头,嘴角弯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水族馆?”美纪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哥哥看起来很开心呢。企鹅很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