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栖梧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泪水横溢,那滚烫的泪分明已在眼眶里倔强地打着转,却偏生被叶栖梧死死地忍着,不肯叫它当真坠落下来。
最初与虞意欢结束的那段时日,叶栖梧也曾在无数个辗转难眠的深夜里荒唐地幻想过。
她幻想过虞意欢会回头,幻想过自己会卑微地,抛下所有的自尊去哀求她,也幻想过她们二人再度重逢之时,究竟会是怎样一番光景。
可能,虞意欢会愤怒地再将自己毒打一顿,然后冷漠决绝地将自己丢出去。
又或许,自己会终于鼓起这积攒了九年的勇气,崩溃地,痛苦地质问她,当初,究竟为何要将自己丢弃,可那结局,也不过是自取其辱罢了。
可无论是哪一种幻想,叶栖梧终究都只能将它们苦涩地压在心底最深处。
她所能做的,只是如同那最初时一般,日复一日地跪在缚澜轩那片冰冷的角落里。
只是卑微地盼着,虞意欢能再回头看上自己一眼。可到头来,却终究什么都没有。
虞意欢,从来不是会轻易回头的人。她的那份高傲,这世间,无人可比。
只是叶栖梧万万不曾料到,她没能等来虞意欢,却等来了白槿时。
那时的叶栖梧,心底其实隐晦的想法,她应下白槿时的那一刻,确然是带着几分赌气的,更是带着几分荒唐的赌徒心理的。
她那时幼稚地想着,若是虞意欢听到了自己已被旁人收为私奴的消息,说不准,会愤怒地寻上门来质问自己。
可是,全都没有。
虞意欢的消失,如同她这个人从未存在过一般。不仅仅是这圈子里的人不知她究竟去了何处,是叶栖梧,也全然不知。
在那段最是难熬的日子里,叶栖梧是连做梦,都会梦到虞意欢忽然回来了。
梦里的她,强势地将自己从白槿时的身边接走,带自己离开。
可直到白槿时用她那极致的温柔,一点一点地,耐心地抚平了叶栖梧心底伤口时,虞意欢,却依旧没有出现。
到了后来,叶栖梧也渐渐地不再期盼了。甚至,她开始有些恐惧了。她恐惧再度见到虞意欢。
她不敢去想,若是那一日,白槿时也恰好在自己的身旁,自己在遇到虞意欢,那场面,该是何等的难堪。
那倒显得仿佛是自己,才是那个负心抛弃了她的人。
再后来,日子平稳地流淌了过去。叶栖梧也终于不再多想了。
毕竟,她本就与虞意欢,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只要虞意欢想,以她那滔天的权势,她大可以这一辈子,都再也不会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当叶栖梧终于清醒地认清了这个事实的那一刻,她那颗一直悬在半空的心,仿佛才终于安然地落回了原处。
她释然地想着,可能,自己当真该如同白槿时所说的,要试着自己勇敢地走出来了,要去试着,接受一段崭新的,属于自己的人生。
就在叶栖梧当真以为自己已将那过往彻底放下之时,虞意欢即将归来的消息,毫无预兆地落下。
所以昨日,叶栖梧才会失控地失了态。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在与白槿时做爱之时,不可遏制地,疯狂地想起了虞意欢。
如同此刻一般,她同样全然不知,虞意欢此番蓄谋已久地,突兀地再度闯入自己的世界里,究竟是想要做些什么。
叶栖梧的肩膀,已在剧烈地,隐忍地微微颤抖着。她只能死命地咬紧牙关。
关于虞意欢,叶栖梧的心底,确然是有太多太多的意难平。
可这其中,最叫她意难平的,却偏偏是,如今的自己,分明已是寻到了这份来之不易的安稳。
可她虞意欢,为何偏生要在紧要的关头,又霸道地,强势地重新闯入自己的生命里,蛮横无理打碎自己好不容易才建立起来的的平衡。
而虞意欢,只是淡漠地垂下了眼眸。她只是平静地望着叶栖梧此刻那已濒临崩溃的模样。
叶栖梧确实是她这一生所见过的,最能忍耐的一个人,是自己如今都已活生生地站到了她的面前,她却宁愿,将过往那些所有的不甘,所有的不满,所有的委屈,都苦涩地尽数吞回自己的喉咙深处。
也绝不肯,开口质问自己哪怕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