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姬茹雪那句“我退出”说出口时,一直站在旁边默不作声的姬茹烟,心脏猛地一跳。
那不是担忧,不是同情,而是一种压抑了许久、终于破土而出的狂喜。
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精光与雀跃。
她看见姐姐那张苍白而绝望的脸,心中非但没有丝毫怜悯,反而涌起一股近乎残忍的快意。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这个从小到大都压在她头上的姐姐,这个永远都比她耀眼、永远都能轻易得到范一搏全部注意力的姐姐,终于自己选择了放弃。
姬茹烟的内心深处,一个声音在尖叫、在欢呼。
没了姬茹雪这个最大的障碍,通往范一搏身边的道路,瞬间变得平坦开阔。
她甚至能感觉到,范一搏在听到姬茹雪的话之后,周身那股冰冷的气息都似乎缓和了一丝。
这是一个信号,一个明确的信号!
他已经彻底厌弃了姬茹雪。
姬茹烟紧紧攥住手心,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用疼痛来压制自己快要咧开的嘴角。
她告诉自己,要忍耐,要继续扮演那个乖巧懂事的妹妹,现在还不是得意忘形的时候。
但那份胜利的喜悦,如同醇厚的美酒,在她的五脏六腑间流淌,让她几乎要醉倒在这无声的胜利之中。
范一搏与病床上的姬胜男又象征性地闲聊了几句,每一秒钟的停留都让他感到如坐针毡。
这里的空气充满了虚伪、算计和让他作呕的过往。
他终于起身告辞,一刻也不想多待。
姬茹烟立刻善解人意地准备上前,想要扮演好贴心小姨子的角色,送他离开,这正是她表现自己、拉近距离的绝佳机会。
然而,姬胜男那虚弱却不容置疑的声音再次响起,精准地掐灭了她的盘算。
“雪儿,你帮奶奶送送一搏。”老人枯槁的目光转向姬茹雪,带着一丝命令和期许。随后,她又看向姬茹烟,声音里多了一份不容拒绝的威严,“烟儿,你留下,我有话要单独和你说。”
这安排如同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姬茹烟心头的火焰。
她难以置信地看向自己的奶奶,一股浓烈的委屈和不忿涌上心头。
都到这个时候了,奶奶已经命悬一线,竟然还在偏心!
还在不遗余力地为姬茹雪创造机会!
凭什么?
凭什么她姬茹雪犯了那么多不可饶恕的错误,依然能得到所有人的偏爱和帮助?
而自己这么久的努力和顺从,却换不来一次真正的机会?
姐妹俩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姬茹雪的眼神空洞而麻木,像个被抽去灵魂的木偶,顺从地接受了安排。
而姬茹烟的眼神里,则燃烧着嫉妒的火焰,那火焰几乎要将她自己吞噬。
她死死咬着下唇,品尝到一丝血腥味,才勉强没有当场失态。
范一搏对这姐妹间的暗流汹涌毫无兴趣,他只想立刻逃离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
他甚至不等姬茹雪有所反应,便冷硬地开口拒绝,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不用了,时间不早了,你们都早点休息吧。”话音未落,他已经转过身,头也不回地大步迈出病房,背影决绝得像是一把出鞘的利刃。
尽管被范一搏毫不留情地拒绝,姬茹雪还是像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着一般,追了出去。
她没有开口,只是默默地跟在他身后,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医院走廊里惨白的灯光拉长了两个人的影子,一前一后,一个坚定地向前,一个卑微地追随,无声地演绎着一场注定没有结局的追逐。
她就这么静静地跟在他身边,亦步亦趋,仿佛时光倒流回了那个无忧无虑的童年。
那时候,她还是个扎着马尾辫的小姑娘,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像个小尾巴一样,紧紧地追在范一搏的屁股后面。
他的身影在哪里,她的目光就在哪里。
夏日的午后,她会不管不顾地冲上去,抓住他温热的大手,小小的手掌被他完全包裹,那种安心的感觉,至今仍记忆犹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