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师傅和马师傅会去前面帮忙打菜吗？”
“当然不会！这俩大爷，除了做饭就是磨刀！打菜的事儿都是我和两个帮厨做的！”
“说一说今天晚饭的事儿吧，汤是高师傅做的，为什么会是他做的？马师傅当时在干嘛？另外两个帮厨又在干嘛？汤做好了之后是谁盛出来的？旁边的一摞子汤碗是谁摆放的？”
罗子翔一口气丢出一大串问题。
夏金元额头上的汗又出来了，他认真地回忆了一下，才慢慢说着：“今天的晚餐其实没什么大菜，高师傅就说让马师傅都做了，他来跟我盘点一下库房。马师傅估计是不乐意了吧，就说自己手腕子疼，今晚上只做了个盐水虾，土豆炖牛肉，还有个扬州炒饭，就要歇着去了。”
“高师傅也不跟他一般见识，就把剩下的几个菜全都做了。紫菜汤是帮厨做的，西红柿鸡蛋汤是因为高师傅以前就笑话过马师傅甩的蛋花不好看，所以他今天亲自上手做了一回。因为是‘示范教学’，所以做汤的时候我们几个都在旁边围着看。后来做好了，是两个帮厨把汤盛到汤壶里然后端出去的。至于汤碗……我想不起来了！”
夏金元的衣服都被汗水湿透了。正常人都是这样的，即便知道自己是清白的，但是当一个人被贴了嫌疑人的标签坐在警察面前被问话的时候，还是会十分害怕，冷汗不停。
对夏金元的问询暂时告一段落。罗子翔让他出去，叫高师傅进来。
在这个间隙，李小辉奇怪地问了一句：“罗队，你不是能读心吗？为什么不直接读他们的心思呢？”
“你当我不想！我刚才试着接触了几个人，包括这个夏金元，但是我忽然发现——我什么都看不到了。”罗子翔揉了揉眉心：“这是老天不让咱们走捷径了，那就用咱们扎实的基本功，老老实实破案吧。”
李小辉耸了耸肩，无所谓地抓了抓头：“这倒是，总依靠什么外挂，基本功都要退化了。不过眼下的事儿确实有点棘手。罗队，我总觉得凶手不在后厨。”
“我也是一样的感觉，但是第一嫌疑人就是后厨，咱们按流程就是得先审问他们。”罗子翔搓了搓手，李小辉刚才的话也是让他心里一惊，的确，自从有了读心术，他办案好像越来越依赖这个金手指了，而这样是不对的。
罗子翔皱了皱眉头，然后就有个高个子男人推门进来了。
高师傅人如其名，高高壮壮，白白净净的，看上去有个四五十多岁了，圆乎乎的脸看上去就像个大福娃，只不过这个大福娃现在也是一脸的紧张一脑门子的汗。
罗子翔认真观察着高师傅，有句老话叫相由心生，从面相上看，高师傅这人平时应该是很和善很爱笑的。
“高师傅，今天的汤是你做的？”罗子翔看着他的眼睛问道，没有金手指，就只能靠观察微表情和微动作了。
“是，是我做的。”高师傅紧张得吞了一下口水，说道：“马师傅手腕子不舒服，所以今天大部分的菜都是我做的……但是，我是有健康证的啊！而且，我是有职业操守的！我绝不会乱放吃食！还有那些个食物相克，我都背得很熟的！我还有营养师的证呢！”
“负责食堂采买的是谁？”
“是夏总。不过夏总采买的东西都是挑好的买，他从不会在这方面省钱的！以次充好的事情，我们夏总从来不做的！”高师傅替夏金元辩解道：“而且我们五个人的一日三餐也都是在食堂吃的，我们又不傻！咋都不会在吃食上糊弄大伙儿的！”
“马师傅平时都做什么？”
“马师傅擅长做家常菜，平时大部分的菜都得马师傅掌勺。警官，我估计您也是经常吃食堂吃外卖的，那您就应该知道，其实能在外面吃到一口家常菜才是最舒服最顺口的！所以呀，虽然我挂着首厨的名号，但其实在这儿撑大梁的是马师傅。我也就是给大伙儿玩玩花样还行。”
罗子翔眼神闪了闪，又问了些别的问题，高师傅回答得也很真诚，而且言辞间对同事们都是褒扬。
罗子翔沉吟了一会儿，问道：“你二月份刚来的时候，为什么会提出整顿后厨？”
高师傅的脸色变了一下，随即无奈地说：“警官，不瞒您说，干我们这行的都知道，后厨就没有干净手，这下班的时候往家里摸点带点都是不成文的规矩了。可是……咱不能太过了是不！”
“你说详细一点。”
“我刚来那会儿，年还没过完呢。夏总就给大家吊着样儿的买好吃的，让我给大家伙儿做。因为每天都有海鲜，我就跟夏总说，这个东西吃的就是个鲜，要是放在冰箱里冻过了，味儿就不对了，反正咱们人头是定的，那就按人头买。比如那个南美白对虾，咱们就限量，每人两只，我给大家做个新鲜的。要是吃不够的，咱再买点明虾，做好了也是一样的，但是价格会差很多。”高师傅一边说着一边擦了擦脑门子上的汗：“可就是这样可丁可卯的东西，居然能丢了一半！——警官，你说说，换谁谁不气啊！夏总那天说要搜身，让我给拦下了。我说都是在一起工作的伙伴，真要是做到搜身那一步，以后也没法相处了。不如这事儿就到这儿了，开个会，训两句就得了。但是从今往后，咱们要整顿厨房，不能再发生类似的事情！但是我也提出来了，咱们每年拿的拨款，用不完的部分，就当做奖金，给后厨的几个人分了，夏总也是点了头的。”
高师傅长叹了一口气：“我围着后厨转悠了大半辈子了，一直都秉承着我师父的那句话‘要想做好菜，先得做好人’。没想到快退休了，居然遇到这么个事儿……”
罗子翔不动声色地对李小辉点了点头，高师傅的言行全都没有不自在、不正常的地方，他说的应该是真的，所以夏金元说的那些，还真未必是高师傅故意跟马师傅打擂台。
问询快结束的时候，罗子翔忽然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你师父是哪位名厨啊？”
“我师父还没成名呢，人就没了。”高师傅凄然一笑：“二十多年前的事儿了，算了，不说也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