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奶倒进白瓷杯的声音,咕咚咕咚的,听着居然有点治愈。
我一边往嘴里塞东西一边偷偷瞄秦叔。
他还站在旁边,背挺得笔直,脸上挂着他那礼貌又滴水不漏的笑容。
那双老眼半眯着,像是在打盹,又像是在等我开口。
这老登,刚才一套连招打得我毫无还手之力,连我这么可爱的少女装可怜居然也没什么效果,油盐不进,但我不甘心。
我可是靠套话吃饭的。
“秦叔~”
我放下叉子,双手捧着牛奶杯,紫色的眼睛从杯沿上方看着他,眨巴眨巴。
“您跟在柯夜身边这么久,一定知道他很多事吧。”
“夫人想知道什么。”
又来。我嘴角抽了一下,决定暂时忽略那个称呼。
“这些早餐,”我用叉子指了指满桌的盘子,“每天都是这么做这么多的吗?我看着好丰盛啊,我在家的时候早上就啃个面包片。”
“先生吩咐按夫人的口味准备。夫人还在长身体的时候,营养不能缺。”
“那我要是吃不完呢?”
“剩下的厨房会处理。”
啧。还是这么滴水不漏。
我又叉起一块面包,狠狠咬了一口。松软,奶香足,表皮烤得微焦。真好吃。好吃得让人更烦躁了。
“那以前呢?”我嘴里嚼着面包,含糊不清地问,“我是说,柯夜他平时也吃这些吗?我看他好像挺忙的,昨晚也没怎么吃东西。”
“先生的早餐通常更简单些。黑咖啡配吐司,有时候吐司都不烤,冷的就吃了。”
“那他喜欢吃什么呀?”
“先生不怎么挑食。小时候倒是挺喜欢甜食的,不过后来就不怎么碰了。”
“为什么呀?”
秦叔端起咖啡壶替我续杯,动作稳得像在倒酒。深褐色的液体注满白瓷杯,热气在我们之间袅袅升起。
“家里不怎么让他碰零食。老爷觉得那是不正经的东西。小少爷想吃块巧克力,得躲到花园的温室里去,被发现了还要罚抄《弟子规》。”
老爷。柯夜他爸。
“他爸……他父亲很凶吗?”
“老爷是个严厉的人。”秦叔把咖啡壶放回托盘,拿起小银镊子夹了块方糖,搁在我杯沿上,“先生从小到大,听到最多的话就是『不够好』。成绩不够好,表现不够好,能力不够好。考了第二名,问为什么不是第一。考了第一,问为什么不是满分。老爷希望他完美。”
他顿了顿,那双老花镜片后面的眼睛微微眯起,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
“夫人……我是说先生的母亲,也差不多。夫人身体一直不太好,在先生十几岁,就过世了。在那之前,她和老爷之间与其说是夫妻,不如说是商业伙伴。先生从小……很少感受到什么家庭温暖。”
我捏着叉子没动。
脑子里忽然冒出柯夜昨晚那只摸我头的手。温热的,轻轻的,像在确认什么还在一样。
“所以他爸到现在还是不看好他?”
“那倒是没有,这些年好些了。公司的实际业务大半都是先生在打理,而且做得非常优秀。老爷现在不怎么过问具体事务了,偶尔在董事会上夸两句。”秦叔顿了顿,忽然轻轻叹了口气,“但那孩子想要的从来不是公司,也不是钱。他只是想有人跟他说一句『你这样就很好』。可惜……从来没真正等到过。”
安静了大概三秒钟。只有我叉子碰到瓷盘的细微声响。
“那……”我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口了,
“那个女人呢?那个他前女友?”
秦叔没立刻回答。
他拿起我喝完的牛奶杯,转身放到托盘上,动作很慢,好像这个杯子特别重。然后他背对着我,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不少。
“她是主动接近先生的。那时候先生刚从国外回来接手公司,人很冷淡,不好接近。但她很坚持,外加她在少爷小时候有几面之缘,天天在公司楼下等,变着花样逗他开心。”
秦叔转回来,重新拿起茶壶,“我们都以为那是个好的开始。先生那阵子,确实比以前开朗不少。会笑了,会早回家,甚至会跟我讨论哪家餐厅适合约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