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百列转过身,机械足踏碎了地上的残砖断瓦。他走到那扇紧闭的、象征着神权最高点的核心大门前。大门曾经或许无比辉煌,但现在上面布满了锈迹和黑色的裂纹。
他伸出覆盖着银色臂铠的手,猛地发力。
轰——
沉重的大门在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中缓缓开启。一股陈旧的、腐败的,混合着某种甜腻香气的风,从里面吹了出来。
加百列抬起头,电子眼迅速扫描着这个神宫核心的景象。然后,他沉默了。
所有的数据分析都在这一刻停滞,所有的预案都显得苍白无力。
这里,没有想象中的神座,没有金碧辉煌的殿堂,也没有传说中那种让人不敢直视的神圣光辉。
这里,是一个巨大而空洞的“巢穴”。
整个空间呈球形,四周的墙壁并非石质,而是某种半生物半金属的材质。墙壁上布满了如同血管般跳动、但已经干瘪下去的金色管道。这些管道密密麻麻地汇聚向中心,像是一个巨大的、贪婪的吸盘。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垂死的气息,就像是走进了一座已经封闭了千年的古墓。
而在巢穴的正中央,那个曾经在传说中包裹着光辉之主、孕育着无穷神力的光茧,已经彻底破碎。碎片散落一地,像是一地黯淡的玻璃渣。
碎片之中,蜷缩着一个“存在”。
那是一个干瘪、枯槁的人形生物。他的身躯,比主祭司还要瘦小,皮肤如同风干了几个世纪的橘子皮,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败色泽,紧紧地贴在骨头上,勾勒出嶙峋的骨架。他的身上,插满了数不清的、已经断裂的金色能量导线,那些导线曾经连接着整个神国的信仰网络,源源不断地输送着能量,而现在,它们像是一堆乱麻,让他看起来像一个被废弃在垃圾堆角落里的人体模型。
最触目惊心的,是他身上那些如同纹身般蔓延的黑色符文。
那些符文还在缓慢地蠕动,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寒意。那正是苏厄种下的“咒力病毒”,它们如同恶性的藤蔓,已经彻底侵占了这具“神体”的每一寸,甚至还在不断地、贪婪地吸食着他最后残存的一丝神性。每吸食一分,那干瘪的躯体就颤抖一下,仿佛在承受着凌迟般的痛苦。
这就是……他们侍奉了数万年的,无所不能的光辉之主?这就是那个号称全知全能,让无数生灵顶礼膜拜的至高存在?
不是神明。不是君王。甚至连一个强大的战士都算不上。
只是一具被自己的系统所绑架,被外来的病毒所侵蚀,最终能源耗尽,即将彻底腐朽的……残骸。他就像是一台超负荷运转了太久的旧时代主机,在失去了电源和维护后,只能在尘埃中等待最终的报废。
这一刻,加百列心中那最后一丝属于“天使”的、对旧日信仰的残响,彻底烟消云散。那些曾经在赞美诗中被歌颂的伟大,在眼前这残酷的现实面前,显得如此荒诞可笑。他终于完全理解了苏厄口中的“清理工”的含义。
眼前这个存在,不再代表法则,不再代表正义,他确实只是一个需要被“清理”掉的、阻碍新时代降临的巨大的“系统垃圾”。
“我看到了……一个病人。”加百列用他那不带丝毫感情的电子合成音,说出了最贴切,也最残酷的描述,“一个病入膏肓,等待死亡的病人。”
“很好。”
苏厄的身影,在加百列的身后,由淡转浓,缓缓浮现。
空间的波纹在他身边荡漾,他并非实体降临,而是一个由纯粹精神力构成的、穿着简单学徒长袍的“亚当”投影。但这道投影所散发的威压,却比这神宫中任何一件神器都要沉重。他的眼神清澈而深邃,没有胜利者的狂喜,只有一种理所当然的平静。
他缓步走向那具神的残骸,步伐从容,就像一个医生,走向自己即将宣布死亡的病人,又像是一位年轻的君王,走向旧王朝最后的余烬。
加百列和幸存的天启者们,整齐划一地向两侧退开,默默地退到阴影之中,单膝跪地,低垂着头颅。金属膝盖撞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巢穴中回荡,仿佛是旧时代丧钟的敲击声。
他们将这最后的舞台,留给了他们的神子,留给了这对宿命中的对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