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恩那句如同精准商业谈判收尾的提议，在亚伯的意识深处久久回荡。那座宏伟、纯净、象征着终极秩序的“永恒档案馆”，像一枚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他那被压抑了数万年的人性残片中，激起了巨大的波澜。
但“神明”的思考方式，终究与凡人不同。即使是亚伯这部分相对“柔软”的人格，其核心依然被“档案管理员”的偏执所主导。他漫长生命中唯一的信条就是——凡事皆需验证，凡物皆需归档。一个虚无缥缈的“未来”，哪怕再美好，也只是一份未经审核的“待入库文件”。
【“……一个承诺？”】
亚伯的意念，在经历了短暂的狂热向往后，迅速冷却下来，恢复了一种档案管理员特有的、审慎的腔调。
【“你们的‘产品演示’很吸引人。但是，商业合作的基础，是信任。而信任，需要通过‘样品’来建立。我如何确定，你们口中的‘永恒档案馆’不是另一个更高级的‘幻术’？一个为我量身定做的、更精致的‘牢笼’？”】
这个问题，尖锐而直接。
远在“起点城”指挥中心的凯恩，通过“梦境投影仪”接收到这股意念，并未感到意外。这完全符合他对一个“偏执强迫症”患者的心理侧写。如果对方毫不犹豫地答应，那才叫不正常，说明这背后有陷阱。
“他需要一个‘试用装’。”凯恩对着通讯频道平静地说道，仿佛在和团队讨论一个再正常不过的客户需求。
天空神殿，苏厄的全息投影浮现在凯恩身旁，他一直在同步监控着这场“世纪谈判”。
“意料之中。”苏厄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一个顶级的客户，在签下巨额订单前，总会要求体验一下你们的‘旗舰产品’。凯恩，问题是，我们能给他什么样的‘样品’？”
这确实是个难题。
“永恒档案馆”只是一个基于现有技术和法则理解构建出的“概念模型”，一个完美的“PPT方案”。他们不可能真的凭空变出一个“虚拟神国”来给亚伯试用。
“我们不能给他‘产品’本身，但可以给他体验‘服务’。”凯恩迅速给出了解决方案，“亚伯的痛点，在于他无法处理自己系统内的‘混乱’和‘错误’。我们可以帮他解决一个小问题，以此来证明我们的‘技术实力’和‘服务诚意’。”
“比如？”苏厄问道。
“比如，他童年记忆里的那堆积木。”凯恩的思维飞速运转，调出了乌列之前扫描到的数据片段，“那段记忆，对他很重要，所以被保存在‘深层档案馆’。但那段记忆本身并不完美，画面中的小男孩，因为无法将积木搭成绝对对称的模样而感到‘沮丧’。这种‘不完美’，对于强迫症的亚伯来说，就像一根扎在心里的刺。每次‘回忆’，都是一次折磨。”
凯恩的计划开始清晰起来：“我们可以利用‘梦境投影仪’，进入那段记忆，用我们的计算力，帮他‘修复’这个‘bug’。我们将为他呈现一个‘完美’的童年回忆。一个绝对对称、结构精巧、闪耀着数学之光的积木高塔。这对于亚伯来说，将是一次直击灵魂的‘用户体验’。”
“一个情感层面的‘技术支持’……”苏厄立刻明白了凯恩的意图，“不仅展示了我们的技术，还提供了‘情绪价值’。高明的销售策略。我同意了。乌列，将一部分算力，授权给凯恩的‘梦境投影仪’，专门用于‘记忆修复’。”
指令下达。
在亚伯的意识梦境中，凯恩那温和的声音再次响起：“您提出的顾虑非常合理，亚伯先生。口头的承诺确实苍白无力。那么，为了展现我们的诚意，请允许‘万物交易系统’为您提供一次免费的‘系统优化服务’，作为我们合作的开端。”
亚伯的意念带着疑惑：【“系统优化？”】
“是的。我们注意到，在您的‘深层档案馆’中，有一份编号为‘童年-003’的记忆文件。这份文件对您意义非凡，但其中存在一个微小的‘逻辑缺陷’，导致您每次读取时，都会产生负面的‘情感冗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