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他拖。」他说,「时间不光是他的。也是我们的。」
第四天下午,矿务局机关楼打出了一个电话。
是局长亲自打来的。
电话机是老式的手摇电话,黑色胶木话筒,底座上印着矿务局内部通信几个字。
孙爱莲接的电话。秀兰站在灶房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握着话筒的那只手一动不动。
「嗯。是。什么时候。」孙爱莲的话很短,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然后她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长到秀兰以为电话已经挂了。
然后她把话筒慢慢搁回底座上。转过身来。脸上的表情一瞬间涌上很多东西——不是哭,不是笑,是那种被压得太久突然松开的茫然。她的手抖得很厉害。
「省煤炭厅下了文件。赵德海停职接受调查。」她说了这几个字,像卸下了一块背了几千天的石头,「你爸把事情办成了。局长说厅长亲自批的。」
秀兰站在原地。手在围裙上来回蹭了好几下。
她听见自己说了一声好。
赵德海停职了。程大柱去了四天,带了那套图纸、补测报告、郑启明的证词和省煤炭厅的批示。他走的时候说最快三天。四天。厅长亲自批了。
她忽然想起那个天没亮的早晨,程大柱穿着那件旧军装,袖子上三个焦洞,拎着帆布包走出院门。他回头看了她一眼。
那种等着的眼神。
孙爱莲在椅子上坐了很久。
秀兰蹲在她面前,把她的手拿起来握在自己手心里。
那双手骨节粗大,掌心上有常年握手术钳磨出的茧子。手上还有刚才洗衣裳没擦干的水渍,凉的。
秀兰握着她的手,能感觉到她整条手臂在抖,不是表层的颤,是从深处涌上来的战栗。
许翠兰晚上送了个菜过来。
她把搪瓷盆搁在桌上,掀开屉布,是炖了一下午的土豆羊肉。
她什么都没问,把盆放下就走了。
走到院门口又回来补了一句:「菜不够跟我说。明天我让老朱送半袋土豆来。」秀兰还没来得及说谢谢,她人已经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