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仲苏怔然看着桑兜兜，瞳孔轻颤，没能再说出更多自轻的话来。
她和凤迟做了交易，她什么都知道。
她知道他屈辱的过去，也知道他蛰伏的阴险，曾亲眼目睹他对风月楼中的客人所做的一切，也看过他借刀杀人的恶劣手段。
在报仇之前，灭族之痛和对赤狐族的仇恨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他，他在淤泥里陷得太久太深，早就不是那个清贵骄矜的姬家少主了，也只有在她面前会装出几分曾经的样子。
到底是在骗她，还是骗自己，他已经分不清了。
桑兜兜却不想再继续刚才的话题，她知道姬大人是一位品德端方的君子，不管她再怎么解释自己是自愿的，他仍然会觉得她受了委屈。
她微微侧耳，听了听外面的动静，转移话题道：
“姬大人，外面那些妖为什么这样？”
全都变回了原型不说，他们好像异常亢奋，却又没有什么攻击欲望，刚刚也只是将她团团围住，并没有真的伤害她。
姬仲苏敛下眼中的神色，话语清浅地解释道：
“今日是青月日。”
“每年的此日，月亮与三颗府星光芒最盛之时，也是我们体内妖力最强盛之时。”
“对许多妖来说，以原形活动会比人形更加自如，能够更好地宣泄妖力，由此便形成了约定俗成的节日，青月日。”
他侧首看向莲池的尽头，重重高墙之外：
“在青月日，域中诸兽须以兽形行走于外，饮酒作乐，彻夜狂欢，次日便是休沐日，可歇息调养，恢复昨日消耗的精力。”
桑兜兜竖起耳朵，果然听见远方传来的狼嚎虎啸，即使语言并不互通，也能听出他们的兴奋和快乐。
原来如此！
她想起刚才被兽群逼到姬府门前的经历，疑惑问道：
“那如果没有以原形出现在街上呢？会挨揍吗？”
姬仲苏眼中浮现淡淡的笑意：“那倒不会。”
“只是会被众人一起谴责一番，逼回屋中。你刚才当着他们的面变回原形，还嚎叫挑衅，他们虽然愤怒，却也没到要动手的地步。”
“诶……”
桑兜兜挠了挠头发，原来那是挑衅吗……她说他们怎么突然激动了呢。
搞清楚了青月日的由来，桑兜兜放下心来，惬意地在亭中和姬仲苏饮茶闲聊。
桌上的点心都是她爱吃的，她注意到了这个细节，对姬仲苏笑得愈发灿烂。
“大人，你为什么不去外面过节呢？你体内的妖力不会让你难受吗？”
桑兜兜突然想到了这一茬，好奇地说道：“我还没有看过大人的原形呢！”
姬大人可是九尾青狐，他长得这么漂亮，原形一定十分威风！而且他也毛茸茸的，她还可以变成原形和他贴贴。
姬仲苏为她添茶的手一顿，长睫轻颤，若无其事地为她把茶添好，递还给她。
他可以找很多种理由，说他不喜欢，说他累了，或者干脆说他不想谈论此事，无论是怎样的回答，这个贴心的孩子都会识趣地不再问。
可他不想再对她撒谎了。
于是他放下茶杯，安静地看向面前之人，笑了笑，面色如常说道：
“我的原形……实在是不堪入眼。”
桑兜兜刚拿起茶杯，听到这句话愣住，姬仲苏脸上的神色却没有半点玩笑的意味。
他看起来好像很平静，也很坦然，似乎只是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然而在桑兜兜抬头与他对视时，他却错开眼去，不再看她。
“对了，你怎么会来妖域？”
姬仲苏没有给她回应的时间，神色自然地提起了问起了她的情况：“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吗？有什么我能帮到你的吗？”
“这个等会儿再说。”桑兜兜神情严肃地说。
“大人，你的原形怎么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