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回到一片黑暗中时,桑兜兜已经见怪不怪了。
这次走得没有上次突然,她甚至还有足够的时间给外出的师父留下纸条,告诉对方她又要走了,让他回来时不至于担心地四处找她。
万象罗盘长长地叹了口气,它是真的讨厌这种黑漆漆的地方,要是幻阵什么的它就带着桑兜兜破出去了,但偏偏此处浑然天成,找不到半分弄虚作假的痕迹。
仿佛是鸿蒙天地开辟出的一小块儿不为人知的领地,脚下的草地和空气中流转的灵力都如此真实。
仍然不见鹿角人的身影,但桑兜兜这次并不急着找它,而是直接向前走去。
上次的光门将她带到了四十七岁的师父身边,也许再往前走,也会有其他的光门,带她去到其他的时空。
也许她能看见四十七岁的师父,四十八岁的师父……每一年的生辰都和他一起过,那就最好啦。
万象罗盘抱怨归抱怨,最终还是提起精神和桑兜兜一起寻找出路,找着找着,它突然发出“咦”的一声。
“怎么了怎么了?”
“兜兜,你有没有觉得这里变亮了一点?”
桑兜兜揉了揉眼睛,仔细打量周围,发现的确如万象罗盘所说,周围虽然还是很昏暗,却不是最开始的伸手不见五指,她能够看见草地上凹凸不平的小草的轮廓,往前看去,隐隐可见一片十分平滑的区域。
她眼睛一亮:“我们去那儿看看!”
她抱着万象罗盘向前跑去,越靠近那片区域,周围就越亮堂,她渐渐能够看清周围大概的地貌。
这里确实是一片草原——不,应该是一片被山脉围起来的草地。
草地周围的山脉形态各异,共同包围着头顶的星穹和脚下的土地,在昏暗的光线下如同安然沉睡的巨兽,透出一种威风凛凛之感,令人不敢生出攀登逾越的念头。
之前吸引桑兜兜视线的平面此时也露出了真面目,那是一个宽广得看不见尽头的天池,天池周围寸草不生,晃眼看去如同一个能吞噬一切的黑洞。
原野,湖泊……桑兜兜心有所感,抬起头去。
让她失望的是,头顶并没有星星,只有一轮惨淡的白月,散发着没有丝毫温度的光芒。
她本来还以为这里会是祂说会和她相见的地方。
这样想着,她靠近湖边的脚步慢了下来,打算仔细观察一下附近有没有别的出口。
虽然不明白这里为什么忽明忽暗的,但应该与祂也有些关系,那只光鹿就是证明。
难道不在湖边,而在山里?
这些大山看起来走个几天几夜也走不出去,但她并不害怕,下定了决心就转身想往山边走,一道熟悉的光门出现在了背后。
万象罗盘发出哀嚎:
“不是吧,又来!真要陪你师父过两百个生辰才行吗?”
它都开始怀疑这个地方是不是手眼通天的青梧自己设置的陷阱了。
桑兜兜倒是很高兴。
有光门总比无路可走要好,而且她很高兴能够多陪师父走一段路,哪怕只是几个月,几天或者几个时辰也好。
光门很快将她纳入其中,这次,迎面飞来的不再是梨花,而是真正的漫天飞雪。
从极暗到极亮的转变没有丝毫过渡,桑兜兜不禁被过于明亮的天光照得眯起了眼睛,努力适应了好一会儿才能重新睁大眼睛查看周围是个怎样的地方,这一看就愣住了。
这里是,一片雪原。
整个北辰州边境都被无尽的风雪包围,这也是它被称为雪国的原因,在常人看来,这些雪原没有任何的区别,很容易就会迷路,但桑兜兜认出了此时此刻她所身处的地方。
无边无际的白里,一抹棕色突兀地伫立在雪中,如同宣纸上的一笔墨痕一般显眼,那是一株梅树。
这简直就是一个奇迹——方圆百里,只有这一棵树在凛冽风雪中苦苦支撑,它独自生长在雪原中,在此天寒地冻的时节,满树红梅绽放如烧,即使花瓣上都压着一层厚厚的雪,也努力从雪中探出一抹惊心动魄的艳色。
桑兜兜看着那棵梅树看入了迷,连风雪呼啸的声音都听不见了。许久,她动了动腿,想向梅树下走去,这一动才发现身下的雪很厚,几乎要没过她的大腿。
“兜兜?兜兜你动一动哇,我们要被这风雪给埋了!”
桑兜兜抿了抿唇,突然意识到了有什么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