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礼物?
这倒是乌林君不曾提起过的事情。
桑兜兜和商溪都向他看去,前者神色讶然,后者则暗含警惕。
但乌林君没等两人反应,她拍完手后,席间身姿曼妙的舞者便向两旁分开,默契地留出中间的道路,琵琶声也低了下去,似乎在为什么人的出场做准备。
只见坐席尽头翩然旋入一道身影,执着一把银白色的小剑,如同一弯银月照进了众人的视野。他的剑舞似乎是随意而为,行动间衣料贴着脊背的线条流畅起伏,勾勒出精瘦有力的身形,翩若惊鸿,婉若游龙,看得众人眼睛都直了。
最吸引人的是他面上覆着一层薄纱,只露出一双眼睛,让人看不清具体的模样,但这双眼睛亦是勾魂夺魄,眼波流转间并无讨好之意,却有着叫人魂牵梦萦的魔力。
桑兜兜从没看过这样的舞蹈,满脸都是新奇,撞上乌林君的目光才意识到自己应该给点反应,连忙咳嗽一声,深沉道:
“跳得真好!多谢乌林君……”
她开口夸了,席上其他人便也陆陆续续出声夸赞,那男子却独独朝着桑兜兜的方向行了一礼,随后便规矩地低下头去,不再回应其他人。
商溪反常地一句场面话也没说,他看了乌林君一眼,握着酒具的手缓缓收紧,面上却看不出什么异样。
乌林君饶有兴致地看着桑兜兜夸人,她一早就看出这位督察使有些不同于常人,此刻似乎也没有听出她的言外之意,只把这场舞当礼物,努力夸雀奴的舞姿如何曼妙。
与她那位副使都是少男少女的年纪,两人都懵懵懂懂的,真是可爱。
等桑兜兜说完了,乌林君才微笑着开口道:
“这是雀奴,乃是白雀一族的幼子,三年前我偶然救了他回来,在府上养了三四年,总算是把该调教的调教好了。”
白雀一族也曾是显赫一方的贵族,但后来卷入到宫变当中,一夜之间被抄家流放,白家子弟变成了人人都能踩上一脚的存在,再不复昔日光景。
乌林君冲桑兜兜眨眨眼:
“雀奴还不曾服侍过人,但他足够听话。大人若信任他,可将其留在身边,当做下属使唤,毕竟是昔日高门,为大人分忧的能力还是有的。”
“大人若不信他,宠幸之后将其置于后院,偶尔寻他快活一番,也是他的福气。”
乌林君一番话说得诚恳而漠然,诚恳是对桑兜兜,漠然则是对雀奴。仿佛台下不是一个活生生的妖,这是一个可以随意送人的物件。
雀奴将她的每句话都听得清清楚楚,神色却没有丝毫波动。
桑兜兜听明白乌林君的话却是一愣,当即反应过来原来跳舞的人才是真正的礼物,她第一反应不是羞涩也不是惊喜,而是仙盟十二律之惩贪律第二十一条——“行督察之职者,受所临地财物者,锱铢俱还,罚俸三年”。
她当即摆手,义正言辞地表示拒绝,乌林君倒也没有继续强求她收下,而是唤了雀奴上前为她斟酒。
乌林君喝了一杯,点了点桌上另一只银白色的小壶:“去,给督察使大人倒一杯香簌花汁。”
雀奴依言来到桑兜兜面前,姿态轻柔地为桑兜兜倒了一杯花汁。
“花汁非酒,大人可放心。”
雀奴轻声说道,举起杯盏就要喂给桑兜兜,桑兜兜悚然,求助地看向商溪,商溪目光微暗,站起来隔开了两人,接过雀奴手中的杯子。
“我来。”
雀奴没有和他争辩,顺从地退下了。
桑兜兜动了动鼻尖,闻到花汁散发出一股古怪的味道,倒也不像是有毒,只是似乎不太好喝。
正打算捏着鼻子将其喝下,就见商溪已经自然地举杯饮下,只将喝完的杯子还给了桑兜兜。
为了防止乌林君再让雀奴过来喂奇怪的东西,商溪干脆在她身边坐下了,只是一张垫子两个人坐,多少有几分拥挤,桑兜兜悄悄往旁边挪了挪,被商溪不动声色地拦腰扣住。
“嘘,忍一忍,她还在看着我们。”
桑兜兜只好又挪了回去,看着商溪用她的杯子和人推杯换盏,又是几杯下肚,青年身上的酒气逐渐变浓,目光也带上几分微不可察的茫然和迟钝。
——
这场宴席直到子时才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