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车了！”林秀芝依然神色淡淡提醒了儿子一句，就闭目养神不说话了。
汽车轰鸣一声，接着似抽搐一下，就开始摇摇晃晃上路了。
“妈？”吴建业试探着叫了一声，见林秀芝不理他，也不敢再吭声了。
他从小对林秀芝就有种惧怕，父亲也是如此，祖父祖母一直不喜欢母亲，父亲也不敢说什么。
但不晓得为什么，母亲似乎不是很喜欢他，也不喜欢父亲，在家里什么时候，表情都是恹恹的，像是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
有时候，他甚至有种错觉，他们和母亲其实是两个世界的人，格格不入又不得不住在一个屋檐下。
吴建业看了眼渐渐远去的人群，丹丹的表情，怎么看着有点奇怪，她是太高兴了吗？
高兴？
赵红丹生生忍住不停涌出的泪水：“大哥，你是不是搞错了，通知书该是我的！”
邮差大哥仔细看了眼通知书上面的名字：“没错啊，我认字，是写的李明瑜，这怎么能搞错呢！”
在场的人一时间愕然无比，纷纷看向一脸茫然的李明瑜，不明白这十拿九稳的事，为什么就突然变了卦。
风呼呼的刮着，雪花一片一片落下，冻得手脚发麻的赵红丹一扭头，双眼怨毒恨意盎然盯着李明瑜：
“李明瑜，你做了什么？”
李明瑜同样一脸莫名其妙：“我咋知道？我天天都在知青点，别说县里城里大学，就连最近的集市都没去，关我啥事！”
大队长媳妇见不得赵红丹这张狂样儿：“我说小赵，你干啥迁怒人小李老师，这事咱村集体大队部都没接到通知，就证明这事不是因为咱这儿出的问题。
那就只能是学校那头出的问题，你咋就不问问，你家里会不会有啥问题，被人给捉住了把柄？”
她就见不得赵红丹这样儿的，在集体也没干多少活儿，可不少人都说她积极能干。
她就想不通了，凭啥正儿八经积极能干的人，没得一句好，反而是赵红丹这样，上蹿下跳嘴上来事得人夸赞了。
赵红丹眼泪再也包不住了，指着李明瑜吼道：“不是她？那为啥我的名字会变成她的？”
钱秀梅没忍住嘀咕了一句：“谁告诉你，这大学名额就一定是你的！”
周围人一听这话，也觉得赵红丹有些无理取闹。
当初村集体一共报了三个人上去，分别是赵红丹、朱卫军、李明瑜，那你落选，肯定是别人当选的咯。
不管是谁当选，只要这个人是红旗村的，大家就觉得这光荣还是属于他们集体的。
朱卫军神色复杂的看了眼李明瑜，看来，是他看错了人，还以为这就是个踏实本分的姑娘，没想到，呵呵，人家也会背地里玩阴的！
李明瑜没理会他的眼神，神情严肃道：“赵红丹同志，既然你觉得有问题，觉得是我私底下做手脚，那不妨咱们一起去大队部，找老支书说一说。
不管如何，我就算要做手脚，总得写封信，或是打个电话出去吧。
你该不会以为，我有通天的本事，不用只字片语，就能有神通叫大学招生办换了人吧！”
赵红丹默默流泪不说话。
朱卫军建议：“赵红丹同志，不管这大学上不上，但总得有个缘由，不如，我们去老支书哪里问问缘由吧！”
年底了，老支书和会计忙着算工分，和队员们分粮过年的事，见一群年轻人过来，心里大致也猜到了几分。
“都进来吧!”老支书披着棉袄，拿火钳子给炉子里添了块柴火，拎起上头的水壶，给几人各倒了杯热水。
赵红丹身子一直哆嗦，便是坐在她旁边的朱卫军也能察觉她身上浓浓的愤怒。
朱卫军见她气得说不出话，便替她问了一句：“老支书，我们想知道，这工农兵大学名额，明明....明明一开始.....”
李明瑜见他似乎说不出口，冷笑一声：“还是我替你们问吧，叔，他们就想知道，一开始明明定下的是赵红丹，为什么最后会变成了我？”
老支书吧嗒吧嗒瞅着烟袋锅子还没说话。
老会计已经70多岁了，听说以前是私塾先生，他头发花白，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半抬眼皮看了几人一眼：“谁告诉你们，一开始就定下的赵红丹？”
赵红丹身子剧烈抖动，眼泪簌簌往下落。
饶是她平日里再会做表面工作，这一刻，她演不下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