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夏季还没完全过去,所以天亮得很早,不到六点半苏羽就醒了——这就是苏羽的坏习惯,只要天一亮,他就再也睡不着了。这南方的太阳,就是比北方升得早。
既然睡不着,那还不如出去散散步。他下了床才惊奇地发现,保卫科里居然一个人也没有。难道他们巡了一整夜还没回来吗?苏羽也没想太多,径直走出了保卫科,他想看看这个要呆上四年的大学校园,究竟是个什么模样。
雨已经停了,空气很潮湿,也很清新,甚至能嗅到泥土的芬芳。呵,初建的新校区,又在偏僻的荒郊野外,能呼吸到如此新鲜的空气倒也不错。苏羽初来时的郁闷也被尽扫一空。
新校区确实规模宏大,占地上千亩,但绝大部分设施都还在建设之中。保卫科旁边就是宿舍楼,外墙是米黄色的,刚粉刷完没多久,还隐约闻得到一股灰浆的气味。离宿舍楼不远的地方是一幢图书馆,外墙是红色的,脚手架还没拆卸完毕,楼外一筐一筐的沙土砖石也没清理运走。宿舍楼边上,还有些大树,出了这一片,就全是飞扬的尘土,还有刚栽上不久的光秃秃的树。树梢全被剪掉了,还缠着些稻草,看上去,就像个掉了头的伤兵。
想到此处,苏羽自己也觉好笑,别的肢体掉了,都可以算伤兵,但如果头掉了,就只能算死人了。不过看到这些没有叶子的树,苏羽心里还是觉得很不痛快,像是有什么堵着一样。
校园里空****的,看不到一条人影。苏羽想去教学楼看看,毕竟除了宿舍,那里才是他呆得最久的地方。
绕过图书馆,苏羽看到一幢黑色的小平房。他有点奇怪,为什么在校园里有幢黑色的房子,这与红色的图书馆大楼与米黄色的宿舍楼有些截然不同的感觉。他走近一看,黑房子外挂着一块铭牌,上面写着几个字:“西川大学医学系教具室”。
医学系的教具室?里面放的都是些什么?苏羽心里有点淡淡的疑惑。黑房子有几扇窗户,但都关闭着,所有玻璃上都涂上了一层黑色的厚漆,从窗户外望进去,什么都看不到。一看到这黑色的漆,苏羽就莫名其妙想起昨天夜里刚到校园时,看到那个疯女人手中漆成黑色的木偶,他的身体就情不自禁发出一阵颤栗。
黑房子后,再走一百多米,就是教学楼。教学楼后面,还有一片小树林,林间点缀着一个个遮挡风雨的蘑菇状的小亭子。梅雨季节躲在蘑菇亭里温习书本,倒也是个不错的选择。不过,此时教学楼外站了好几个人,远远望去,那几个人都穿着制服,除了保安,似乎还有几名警察。
苏羽好奇地走了过去,他清楚地看到,教学楼外的空地上,拉起了一根黄白相间的警戒带。警戒带里的地上,似乎躺着一个人,那个人的身上覆盖了一层白色的布,只露出一双赤着的双脚。靠近头部的白布,已经被染红了——毫无疑问,白布下,是一具尸体。
苏羽悚然一惊,他抬头望了一下教学楼的楼顶,上面站着两个身着制服的警察,正在拉着皮尺测量着什么。看来,是有人从楼顶上跳了下来,而且当场毙命。苏羽又仔细看了一眼地上躺着的尸体,从白布下露出的脚来看,脚码很小,足弓纤细,死的人应该是个女人。
这时,一个警察朝苏羽走了过来。他一走近,就说:“同学,你是这个学校的学生吧?昨天晚上你听到什么动静没有?”这个警察年龄不大,剃着平头,制服笔挺,二十七八岁,但却很精神,眸子里透出一丝干练的神色。在他的手里,似乎还捏着一个什么东西。
苏羽一看到警察手里的东西,蓦的就是一愣。那是一只木偶,破碎的木偶,缺失了头颅的木偶,就和他昨天晚上看到疯女手中的木偶一模一样。苏羽顿时脱口问道:“是那个疯子女人死了?”
警察也是一愣。
昨天夜里帮苏羽解了围的保卫科科长刘平跑了过来,他对警察说:“周队长,这位同学应该什么都不知道。昨天夜里,他一直在我们保卫科里睡觉。”
姓周的警察怀疑地问道:“那他怎么知道是疯女人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