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李隆基即位以来,吐蕃就一直是他的头号心腹大患。当年去泰山封禅回来后李隆基就曾问过张说这样一个问题:“如今吐蕃日益强盛,在与我们的交往中态度也越来越傲慢了,特别是最近与我来往的信函使用的已经是对待敌国的礼节,朕有心兴师问罪,不知爱卿觉得合适吗?”
张说没有多想就给出了否定的答复。他告诉李隆基,虽然吐蕃无礼,确实应该教训他们一下,但是此前大唐同吐蕃已经连续交战了十余年,处在边境地带的甘州、凉州、河州、鄯州等地都因频繁的战事变得残破不堪了。张说认为如果继续打下去,即便王师能屡战屡胜,也得不偿失。不如趁着吐蕃内部有求和的声音接受他们的讲和,让边境的百姓有机会休养生息。
这也算是张说长期以来的理念了。因为张说看得很清楚,吐蕃虽然不是突厥那样的草原游牧民族,但他们却和北边的草原民族有着很多相似之处,比如同样缺乏抗风险能力强的可持续生产系统,这就要求吐蕃的领导层必须能够不断给全体族人带来可观的战争红利,用来分散风险,同时保持整体的战斗力和自身的凝聚力。只有接连不停地从一个胜利走向另一个胜利,吐蕃人才会紧密团结在赞普的周围,心甘情愿地为赞普和贵族们服务。所以说,战争是吐蕃维持统一与进步的手段,吐蕃人侵扰大唐的战事从长远来看永远不会停歇。
但即便如此,依旧要能和则和。因为对于唐朝而言,和才能战。相较于草原和高原,大唐的种地模式抗风险能力要更强一些,只要有充足的和平时间,大唐就能够为大规模、持续性且强度高的战事打下坚实的基础。正如汉初,在屡受匈奴挑衅骚扰的情况下也要忍辱负重坚持和亲政策不动摇,一旦完成了长达数十年的休养生息,就能实现汉武帝那样的反戈一击,直接将匈奴打残。
张说的意思大致就是劝李隆基先当汉文帝、汉景帝,蓄足了力气,再当汉武帝一雪前耻,直捣虏穴。
李隆基能够充分理解张说的想法,但是在他看来,自己已经当足了汉文帝、汉景帝,改元开元后的这几年国势蒸蒸日上,无论是物资储备还是人才储备都十分充分,而且财政和兵制上的问题都得到了解决,可以开始本色出演汉武帝了。
“你的想法我已经知道了,等我和王君?商量商量再说。”
李隆基就此结束了他同张说的这次对话。
张说也没有再说什么,毕竟李隆基的想法他基本上摸透了。
因此张说告退后,见到了源乾曜就随口感叹了这么一句:“王君?有勇无谋,经常想着凭侥幸取得战功,如果两国和亲,他又如何能立功!陛下肯定不会听我的话了。”
事后的发展表明,张说的洞察非常准确。
不过就当时的情况看来,这个王君?还是被包括李隆基在内的大多数人所看好的。因为此人当上凉州都督不久,就在青海西部地区击败了吐蕃大将悉诺逻,并缴获了数以万计的羊马与辎重。无异于给有意收拾吐蕃的李隆基打了一满管的鸡血。
此战后,李隆基自认为他发现了一位将才,于是满心欢喜地加封王君?为左羽林大将军(从三品),就连王君?年老的父亲也沾了光,被朝廷授予了以少府监(从三品)的职务退休的相应待遇。
唐朝这边从上到下可谓皆大欢喜,而吐蕃那边刚好相反,吐蕃高层必须用胜利来保证他们的领导地位。一旦遭遇到了失败,吐蕃人的唯一选择就是尽快卷土重来,继续作战,直到胜利为止。
吐蕃人这一次的进攻目标特意选择了更靠近边境且唐军守备力量相对薄弱的瓜州(治今甘肃瓜州县)。为了切实保证作战的胜利,吐蕃赞普尺带珠丹先生给突厥的毗伽可汗写了封信,大致意思是瓜州好打钱多,一起来,别犹豫。
毗伽可汗确实没有丝毫犹豫就把尺带珠丹的这封亲笔信派人转送给了李隆基,从而与唐朝换得了互市(通商)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