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都长公主道:“仅凭一个马字,连我都觉得说不过去!即便那封烧掉的信真是给什么有关系的人写的,也可能有很多缘故啊。”
临泾长公主瞅着她,笑道:“清都什么时候也这般公允起来了?”
“我这不是公允。”清都长公主悠悠地道,“若是对司马金龙发难,岂不冷了南投的臣子的心?青齐诸州那些降臣降将,岂不更生异心?”
这时听见脚步声响,又听见裴霖的声音笑道:“今儿什么日子,临泾竟来了?”
临泾长公主见是裴霖,忙笑道:“哎哟,这话该我说!什么日子,我来跟清都说说话,你也来了?”
裴霖坐了下来,宫女忙着又送莲叶汤来,裴霖摇了摇头,道:“罢了,我方才在陛下那里,已经喝过了,倒是没来得及吃什么。”
白芷听见,忙端了点心过来,道:“太师先用着。这些东西,太师想必嫌甜腻了,我这就唤人去阿真厨弄些爽口的。”
清都长公主笑对裴霖道:“近来陛下饮食无心,倒是累了你了,跟着挨饿。你这些天整日都在太华殿,也劝着陛下些,别太劳累了。”说着又幽幽叹息了一声,道,“唉!谁承想出这等事……”
裴霖也叹了一口气,道:“现下多事,陛下整日操劳国事,我们做臣子的,岂有先抱怨起来的道理?”
不知何时,雨又下大了起来,三人听着窗外雨滴打在碧色莲叶上,宛如珠落玉盘,一时都不曾说话。良久,裴霖缓缓地道:“我进来的时候,听见你们俩在说琅琊王。”
清都长公主笑道:“你有何高见?”
“沈鸣泉是沈信的孙儿,该有的礼是一样都不会少的,岂有在信里面对琅琊王指名道姓之理?”裴霖道,“他跟琅琊王不属同辈,更不能去叫司马金龙一声司马兄,也非世交,更不能叫什么世伯的,寻常士族还真不能跟司马氏平起平坐。”
“哎呀呀,我一听说你们这些士族不士族的就头疼。”临泾长公主摇着扇子道,“方才那个司马小君才指着我鼻子骂了一通,他当面骂出来我倒觉得好,你这转弯抹角地我更听着头疼!”
裴霖笑道:“临泾,你这是冤枉我了。”
“知道,知道,知道你不一样,教出来的孩子也不一样。长孙家丫头可惜了,嫁你儿子多好,偏去跟沈家缠夹不清。”临泾长公主忽发奇想,道,“要不,我去做个媒吧,宗室公主这么多!”
裴霖微笑道:“临泾向来自比男儿,这时候还是像个女子了,管上这做媒的闲事儿了。”
清都长公主道:“今儿临泾就想做媒,这都是第二回了。”
裴霖道:“哦?”
“方才话头岔开了,我倒真想问你,清都,陵忳也这年纪了,怎么不赐婚?”临泾长公主问道,“有什么缘故吗?”
清都长公主道:“你这个做姨母的反倒来问我!谁说不赐了,你自己问他去。交趾王破六韩氏的儿子,又人才出众,谁家不想争着抢着给女儿的,公主由着挑,他自己推脱呢!就是你的话,这些孩子,一个个的都不知道想怎么样,个个都拿定主意一定要娶自己想娶的,没遇上想娶的索性就不娶,让纳个妾都不肯。父母的话都不听了,这还有理吗!这一个个的,读书都读到哪里去了?”
裴霖忍不住笑,道:“这时候你就知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了,就不稀罕你们大代祖宗那看上谁就去抢谁的规矩了?”
清都长公主嗔道:“你也来打趣我!好啦,不说这些了。你的高见呢?我还等着听呢。”
“我说过了,沈鸣泉那封信若真是写给琅琊王的,也不会写司马什么什么,按理说该称官衔,或是封爵,这样礼数沈鸣泉不会忘。”裴霖道,“我倒觉得淮儿是心里对司马氏有疑,所以才会这般疑虑。”
临泾长公主点头道:“我明白了,就是哪怕是原本有疑,他心里已经有了定数,就会按这个去想。”
“起首一个马字,实在是不能证实什么。”裴霖道,“别再多想这事了,说不定全然无关紧要呢!”
临泾长公主笑了起来,拿扇子指着裴霖道:“我不信。你一定有想到,只不过,你不想说而已。”
裴霖摇头叹气,道:“临泾向来眼光最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