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释迦降生,是自其母右腋下而出。”裴明淮道,“佛经中常以宝珠为极珍贵之物,大概也是取其相通之意吧。”
吴震叫道:“等等等等!我还没说话呢!你们一个个的怎么比我还厉害了!用猜的?用猜的能查案吗?啊?”
裴明淮道:“这是龟兹,西域佛国,说一切有部在这里可谓高与天齐。我们待会去问一问白振,他们是不是有如意宝珠为佛宝……”
他一言未毕,忽听得一个声音道:“各位说得一点没差,我国确有此宝珠。”
众人连同裴明淮在内都吃了一惊,他们在这里议论,自然不愿意旁人听见,一直都在留意外面动静。可这个人到了殿门口,他们竟然毫无察觉。一同回过头去,只见一个中年僧人站在门口,正对着他们合掌为礼,状甚恭敬,众人也只得都回礼。
昙秀道:“耆尼大师也来了。”此言一出,裴明淮也知道了,这位看起来貌不惊人的瘦小僧人,便是龟兹国师,昨夜便是以他为首,与众王公大臣一起跪拜佛像的。
那僧人缓缓点头,目光移到龟兹王的尸首上,摇了摇头,道,“虔阇尼婆梨王剜千孔燃千灯以求佛法,众生皆赞,诸天神散下五色天花,帝释问王,可悔?王答,不悔。此等坚诚,岂是他能有的?”
耆尼说得缓慢,裴明淮听在耳里,忽记起在塔县之时,那普渡寺的老和尚说毗楞竭梨王哪怕千钉在身,也决无悔意,仍是一身荣耀。殿中温暖,可这一刹那,裴明淮却只觉自己身在塔县的冰天雪地之中,那寒意是自脚底下升起来的,一直传遍了四肢百骸。
耆尼不再说话,低头一礼,慢慢地转身走了。那白都尉却带着数名侍从从另一边过来,道:“方才王后吩咐,请这位姑娘去她那里用早膳。”
他这话是冲着华英说的,华英一愣,随即笑道:“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说着冲裴明淮挤了挤眼睛,跟着两名侍卫走开了。
白都尉朝几人走近了些,悄声道:“几位,怎么样?可有什么发现?”
吴震压低了声音,问道:“白都尉,昨天晚上,那几位,嗯,就是方才那几位,大都尉丞啊,他们在宫中吗?”
“大都尉丞昨晚多喝了几杯,就留在宫里了,他本是咱们国王的兄长,什么都不避忌的。”白都尉道,“辅国侯与安国侯都随着国师一同去大雀离寺,另行叩拜了。”
昙秀略迟疑了一下,道:“恕我问句不敬的话,昨晚与贵国国王一席,也陪着说了几句话。仿佛……他并不十分……十分……”
他没有接下去,但白都尉哪有听不懂的道理?脸上露出苦笑,道:“大师看得明白。咱们龟兹王室,个个尊佛,可偏偏当下的这位……唉!陛下他又爱喝酒,常常喝得大醉,醉了便说些……亵渎神佛的话……”
昙秀道:“贵国向来礼敬佛法,当年鸠摩罗什大师在的时候,佛法之盛乃西域第一,连葱岭以西贵族女眷都前来修行,宫中都修建得如同寺院一般……”
“就是大师说的这话。”白都尉朝他们凑近了些,低声道,“如今的王后,就是前来我国修行的,然后嫁了我们国王,这事……这事,嗯,大家都颇有微词!修行就好好修行吧,修行了一半来嫁人,这成什么话!”
听白都尉如此说,裴明淮诸人不约而同地想到了四个字:“不得人心”。吴震悄声问了一句:“敢问这王妃是哪一国来的贵女?”
白都尉摇头道:“这真不知道!”又道,“各位,早膳已备好,也预备了冰湃的葡萄酒。现在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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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膳备得十分丰盛,有烤饼、羊肉,各色鲜果和干果,萘、桃、杏皆有,葡萄更是新鲜得能拧出汁来,一个个跟浅绿色的珍珠一般。又专门替昙秀备了素酒,龟兹的素酒自然是葡萄汁了,清甜之极。酒具都是金叵罗,雕刻了精美的葡萄藤纹样,嵌的一颗颗葡萄便是红宝石。裴明淮随手倒了一碗,饮了一口,果然甜美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