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烈道:“三公子自然知道太宗面前华阴长公主的事。华阴长公主与太宗一母所生,也是我朝第一位正式册封公主的皇女。她挫败清河王篡位之举,一力扶助太宗登基,极得众臣之心,太宗也十分感激爱重这位姊姊,在自己庙旁又替她立宗庙配飨,可谓前无古人之举。那位封夫人早亡,在恭宗东宫也无多少地位,但女儿因模样极似广乐公主,得先帝赐封号‘清都’,一样的宠爱无比。”
于烈这话前半与后半可谓不搭,可裴明淮是全听明白了。清都长公主便是以华阴长公主为例,那自然是要跟她一样,与文帝一母同胞的长姊幼弟最好不过。封氏又早亡,更无足轻重,还不如郁久闾氏在朝中久矣,兄弟们早早就封王封侯,颇有根基。所以这事就淡淡地掩了过去,像裴明淮,竟然从不知端底。
又听于烈道:“三公子,长公主她知道你颇有疑虑,只是这些旧事,她又实不便对你开口说个清楚。今儿你看了,也听了,从此以后就别再追究了,以免拉扯上旧事,引得公主她伤心。你也看到了,公主近来身子不好,恕我直言,公子也该多尽尽孝心的才是。”
见于烈竟也当面如此说,裴明淮只觉惭愧,低头道:“是,于将军教训得是。”
“不敢。”于烈忙拱手为礼,道,“我这也是一时多话,淮州王不要见怪。”
裴明淮心道你这多话想必也是我母亲的意思吧?也忙还礼,笑道:“于将军阐幽明微,明淮是真感激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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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仍是天气炎热,午后蝉儿一叠声叫得人心烦。暑热时候,文帝常居临望观,临着水池,满眼都是盛放的莲花,清风送过来的都是莲香,在宫里算得上是最清凉的。裴明淮过来的时候,见着园子里面多了好几只闲庭信步的仙鹤,还有一只孔雀,也不以为意,走了进去。
他还没来得及朝文帝见礼,就见着凌羽坐在临窗的榻上,身边的金盘满满地堆着冰。裴明淮眨了眨眼睛,再对着凌羽看了看,自己真没眼花,又朝窗外看了看,阳光耀目,这些日子来,可是一滴雨都没下。
裴明淮问文帝道:“陛下,你不是说了,让他乖乖地待在九华堂作雩祭,不下雨不准出来吗?他怎么在这里?不是还没下雨吗?”
凌羽正在吃冰湃过的西瓜,吃得嘴边都是西瓜籽,这时白了他一眼,道:“天要下雨还是不下雨,我管得着么?一年不下雨,就一年不让我出来啊?这还有天理吗?”
裴明淮回头对文帝道:“陛下,君无戏言啊!是您自己的旨意……”
“你就是看不惯我,巴不得我日日里被关起来!”凌羽道。裴明淮听他如此说,笑着坐到了他身边去。见凌羽怕热,连衣裳都脱了,只穿了件红色的兜衣,露出嫩藕一样的胳膊,更像个画上的童儿一样,一张脸更是粉嘟嘟的快要掐得出水来,忍不住伸手去掐,掐得凌羽“啪”的把他的手打开了,还踢了他一下,嚷道:“疼!”
裴明淮收回了手,笑道:“你不是天师吗?既是天师,总要干点儿天师的事。”
“谁说我不干天师的事了!”凌羽抓了衣裳披上,跳了起来,道,“你等着,我给你看看!”
他跑了出去,撮唇一吹,一只仙鹤就过来了。凌羽骑到了那仙鹤身上去,拍了拍仙鹤的头,道:“快飞!快飞!”
那仙鹤倒也听话,一声鸣叫,展开翅膀就飞了起来。仙鹤本来就体态优雅,这一飞起来更是飘飘然如乘云一般,凌羽身轻如叶,自不会觉着负重难当。裴明淮在那里看得目瞪口呆,凌羽笑着嚷道:“怎么样?怎么样?我这仙人骑鹤怎么样?”
他说着就拉了拉身下仙鹤的脖子,让它往屋子里面飞。可仙鹤大约是还没能“训练有素”,不小心撞到了门,一绊就绊到了地上,凌羽也掉了下来。
裴明淮笑道:“我看这不是仙人骑鹤,是要驾鹤西去了吧!”
“还不快去看看,他摔着没有。”文帝一直在看奏表,这时抬头道。裴明淮道:“陛下,这是宫里面,他到底在折腾个什么劲,都是您给惯的!”
凌羽揉腰伸腿地从地上爬了起来,对文帝道:“陛下,昨儿你答应我的,可别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