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敢。”裴明淮打断他道,“李大人有什么话,只管说便是。”心道你一大清早从我母亲居所出来,还惹得流言如沸,我能不对你有成见么?我没一剑劈了你算你走运。
李冲道:“长公主殿下说……”
他不说这话还好,一说裴明淮就无名火往上冒,道:“我母亲若有什么话要对我说,自会吩咐。”
“不不,三公子你误会了。”李冲忙道,“不仅公主殿下,连陛下都说,我想的那法子甚好。”
裴明淮这时倒是明白了,苏连也在他耳边提过,知道此人才高,说起来也是为国为民。当下火也下去了,叹道:“李大人,三长制虽好,只是谈何容易!哪个宗主愿意把手里的人口放出来?大使连着两年下去检括户口,虽有成效,但也不大。宗主督护已数十年之久,要想动其根本,绝不容易。”
李冲庄容道:“不容易的事多了去了,若是不做,那岂不是永远做不到?宗主盘剥人口,若是咱们把赋税定少些,杂调也少些,百姓担子轻了,人人都会是愿意的。只要百姓愿意,宗主又算个什么?”
裴明淮再不喜李冲,此时听了他这话,也不由得动容。李冲见他意动,又道:“长公主殿下说……”忙看了看裴明淮的脸色,道,“说宗主督护这事儿,我也是纸上谈兵,不是我这般洋洋洒洒写几篇文章就能成的。又说三公子在外面日子多,最是知情,叫我来请教你,再讨陛下的示下。”
裴明淮微微一笑,道:“那也不是在这里说。这地方只适合谈文论诗,若是要谈正事,还是另挑个时候吧。改日我来拜访李大人,可好?只是我见识也浅,请教二字实不敢当,倒是李大人见识过人,我要来请教的才是。”
李冲见裴明淮这态度变得太快,倒是有些惴惴。裴明淮笑道:“既有便民利国之言,岂能轻纵?从谏如顺流,趣时如响赴,方得英雄陈力,群策毕举,此乃陛下之幸也。”心中记挂着凌羽,又一拱手,道,“我这还有要事在身,改日再与李大人详谈。”
李冲忙道:“三公子请自便。我就还在这里多坐一会,静思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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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羽在楼阁上看到“凤凰衔书”起火,人都围了过去,围得个水泄不通,竟看不到接下来如何,哪里肯依,本想跟着从窗户跳出去,想了一想,叹了口气,还是只得从楼梯跑下去。偏跑下去又全是人,挤在人堆里面,半日都不曾挤过去,倒是被人流给卷到了一边儿去。正在生气,忽听有人在叫他:“阿羽!阿羽!”
凌羽回头一看,却是当日在大道坛的时候一同玩耍的少年,已好些时候不见了,很是惊喜,笑道:“是阿桓!”
那阿桓挤了过来,拉了凌羽道:“你都好久不回来了。又听说封你作了天师,我们都想,以后更见不着你了。”
凌羽低头,强笑道:“哪有这回事,我闲了就回来。”又问道,“你娘的病,都好了吧?都有医有药吧?”
“好了,好了,都好了。”阿桓忙道,“大家都想你呢,你空了就回来逛逛。对啦,他们几个今儿都来了,都在那边。前日摘了些鲜桃送你,送到大道坛了,就是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能回来。”
凌羽甚是开心,笑道:“好,那我们一起过去。大道坛的东西,我让人去取便是。”
阿桓拉了他便走,问道:“你一向在宫里做什么啊?”
“近来不是老不下雨吗,祭天求雨啊。”凌羽笑道,“等下雨了,我就出来找你们玩儿。”
二人说着说着,不觉便走到了水边,此处已离石窟寺娱戏之所甚远了,大树枝叶掩映,地上放了小小的几盏灯笼。几个少年正在那处抓鱼,见了凌羽一个个喜出望外,都扑了过来,拉着他东问西问。
凌羽笑道:“你们在干什么?”
“这里鱼多,正在抓鱼。”阿桓拉了他过去,道,“你看,咱们都抓了一小木桶了,一会儿生个火,烤给你吃。”又指着旁边几把香草,“连料都找好了。”
凌羽拍手笑道:“好!在宫里可没法子烤鱼吃!从前我在山里的时候,倒是常常去抓鱼来烤着吃!”
他脱了鞋,跳到了水里去。正全神贯注地在水草里面摸鱼,头都快埋进了水里,忽然听到阿桓大叫一声:“你是谁?”正要回头,脑后被重重撞了一下,眼前一黑,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陆睿原本是跟着陆定国的,陆定国见到出事,忙着陪太子一起过去了,陆睿原想跟过去看热闹,忽见着凌羽也跑了下来。陆睿虽知这新御封天师之名,也知道貌如少年,但这回见着还真吓了一跳,看起来比自己年纪还小得多。陆睿再老成毕竟也是少年人,便想着去跟他说说话。可没走几步,就看见一个平民少年仿佛与凌羽很稔熟的样子,跟凌羽说了几句话,凌羽就开开心心地跟他一同走了。陆睿左右无事,便跟了上去。
可这一路人多,陆睿跟着跟着,哪里还看得到凌羽的人。不觉有些失望,又张望了几眼,打算回去,忽见着远处有几星火光闪动,倒像是什么被烧着了一样。陆睿不知为何,心里却有些不祥之感,三步并作两步跑了过去。见到水那边景象的时候,陆睿大惊失色,只见方才那个拉着凌羽过来的少年,连同另外几个年纪相仿的,都倒在血泊里。一个小木桶也被撞翻了,几尾鱼正在地上乱跳,才支起来的火也被撞倒了,连着纸做的灯笼都烧了起来,就是这火光把陆睿给引过来的。
一个打扮十分古怪的人一手把凌羽按在水里,右手一把寒光闪闪的短刀就对着凌羽脖子刺了下去。陆睿大喝道:“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