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青宁叹道:“明淮,你这话应该去跟你妹妹说。再不,去跟对你有所误解的吴震说也成,跟我说不是白说么?”
“这话还真不是。”裴明淮笑道,“跟一听就明白的人说,那就不必再解释,自然是畅快得很。”
说着向祝青宁举杯,道,“还是魏子桓说得好,伯牙绝弦于钟期,仲尼覆醢于子路。”
祝青宁见他郑重,也举杯相迎。二人饮了杯中酒,一时无言,却都转头去看那水中月。半日,祝青宁道:“若是真想趁如今远离庙堂,你也不是办不到,就是看你肯还是不肯了,舍得还是不舍得了。”
“不是那般容易的。”裴明淮笑道,“不是一个走字,就能全家走个精光的。又不是逃难,只顾性命!”
祝青宁默然半晌,道:“也是,想当年平原王府数百人之命,只换了我一人之命,如今只余长草骷髅!”
裴明淮这才发觉自己失言,忙要赔礼,祝青宁摇头道:“所以我说,要想独善其身真是难得很,有很多难以推托的事。人生在世,哪里有什么至人无己!”
裴明淮又去看脚边流水,却不见杯子过来了。祝青宁道:“没了。”
这时裴明淮才发现,自己过来早不止一个时辰了。顿时想起凌羽,道:“哎哟,我这是都忘了时辰了!”
祝青宁笑道:“酒也喝完了,我也要走了。”他最后一个字已在数丈之外,裴明淮望着地上空杯,仿佛天地间又只自己一人了,一时只觉怅怅。
忽听见不远处一个洞窟中有细微声响,裴明淮一惊,喝道:“谁?”武周山石窟寺所凿洞窟绵延十数里之长,这偏远地方的虽绝无皇家所开的壮观,却仍是零零星星散着些小窟。只见一人从一个不到一人高的洞窟里面钻了出来,对着裴明淮一揖,道:“原来是淮州王在这里!”
裴明淮惊得差点掉了下巴,他跟祝青宁都是高手中的高手,竟然都没发现这个人就藏身附近?且他这时认出了此人,不是别人,就是最近常常被提起的李冲,心道难不成这个人也是个高手?可看他行动间,全无一点会武的样子。
李冲看出了他的疑虑,忙道:“是这样子,那个洞窟里面还连着个小窟,跟外面全然隔开了,听不到外边的动静。我一直在里面静坐,坐到现在,出来透口气,却见到了淮州王您。”
裴明淮道:“李大人怎的大半夜跑到此处来静坐了?”
听他不乏狐疑之意,李冲急忙道:“我这个人,不怎么合群,今日被拖着来武周山石窟寺,见着人多,我就一个人往僻静地方走,不知不觉越走越远。随意找了个洞窟看看,却是个禅定窟,景致绝佳,又幽静得很,我也就在这里坐了下来,一直坐到现在。却不料淮州王也在此处,实在是巧得很啊!”
裴明淮被他气得无话,李冲又问道:“方才我仿佛听到有箫声传来,着实不同凡响,是淮州王在此……”再看了一看裴明淮,一支箫自然是没法藏在身上的,知道不是裴明淮,忙道,“能吹出那样箫音的人,必定是高人,不知是哪一位?咦,奇怪,洞里不是听不到外面的声音吗,怎么还能听到吹箫?”
祝青宁先前吹箫,自然是运了内力的,否则裴明淮又如何能隔了几里就听到?裴明淮自然也不会对着李冲解释,说句实话,他是实不愿跟祝青宁见面的事被人所知,但总也不能一剑把面前这个李冲杀了灭口,更何况李冲是一口咬定自己压根没见着人。裴明淮料想应该是实情,李冲不会武,人在洞窟深处也罢了,若是出来偷听偷看,自己跟祝青宁没有不察觉的道理,也就只能说是“巧”了。当下板着脸道:“是我在江湖上认识的朋友。李大人,今晚之事,盼你勿要与旁人说起。自然了,若是要说,我也无法……”
李冲忙道:“三公子既然不愿人知道,那我自然是不说的。”
裴明淮叹了口气,心道这次真是栽到阴沟里了,两个高手居然没发现旁边有个大活人蹲了半日。便道:“李大人继续用功罢,我得走了。”
李冲见他要走,忙道:“我一直有话想对三公子说,无奈公子对我颇有成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