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斛律莫烈带了高车羽林郎走远了,笑容却黯淡了下来,道:“明淮哥哥,有件事儿我得跟你说。上次陆家夫人救了我一命,还有陆家的两位公子。我想登门道谢,你看,你陪我去,好不好?”
裴明淮一怔,凝视凌羽,却见凌羽眼睛哭得发红,叹了一声,道:“你记起来了。”
“我问过斛律大哥了,当日情形他都一五一十告诉我了,所以我要去谢他们的救命之恩。”凌羽笑道,“只是为了救我而死的人,我不能报答了。但我决不会放过杀他们的那个人,决不放过。我一定要让那个人的头放在阿桓他们的坟前,才算趁愿。”
他两眼望着裴明淮,道:“你该知道,我从来不是什么心慈手软的人。对我好,我自然就对他好。反之,也是一样。”
裴明淮叹了口气,拉了他手道:“凌羽,这事是我照顾你不周。我已差人替那几个孩子下葬,又给他们家里送了些钱。我明儿再让阿苏亲去看看,要不,我跟你一同去?”
“不,不去了。”凌羽摇头道,“若阿桓的妈妈知道阿桓是因为我而死的,她会恨死我的。我不去。你没说错,我就是个灾星,我哪里都不想去了。”
裴明淮听他如此说,心里难受,柔声道:“你别这么想。”仍觉得不妥,道,“这一回跟上次虎圈的事不一样,我后来想了又想,觉着未必是上谷公主所为。”
凌羽笑道:“哦?明淮哥哥真这般想?”
“即便是她,京兆王爱女情深,若是要她偿命,就必得扳倒京兆王。”裴明淮道,“这不是容易的事,你还是稍安毋躁。我既回来了,就让我再去查查。”
凌羽淡淡地道:“我倒也想看看,皇上当着百官应承我的,无论谁害我,都会处置,这话,是不是君无戏言。”
裴明淮一时不知如何作答,忽想起一事,笑道:“对了,我告诉你一桩事。我这趟出门,倒是见到了一个人,你我都认得的。”
凌羽一愣,裴明淮笑道:“左肃。”
“……左大哥?”凌羽这一回是真怔忡了片刻,方才问道,“你怎会见到他?”
裴明淮道:“说起来,他还算是救了我一命呢。”
凌羽把嘴一扁,道:“哼,又想来套我的话是不是?我都说了,朝天峡放了他的人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说着一跺脚就要跑,裴明淮忙把他一把拉住,笑道,“没说是你!是我错了,不该疑你!不过……”
他把凌羽揽在臂弯里,看着凌羽的脸,道:“你确实心里清楚,在朝天峡里面救了左肃的人是谁,对不对?只不过,你不想告诉我?”
“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凌羽一连声地嚷道,“就是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
裴明淮充耳不闻,若有所思地道:“真是奇怪,到底是谁呢?不是祝青宁,他那时候一直跟我们在一起。不是你,你说得有理,以你的本事,压根不用那般做作,而且,更重要的是,你根本不介意在我们面前现身。这个暗中设计救走左肃的人,必须得非常了解朝天峡天心殿,也就是说,非常了解当年的那个九宫会总坛,而且,他不愿意在我们面前露面。可是,问题也就来了,聚在天心殿的那些人,言之凿凿,说他们昔年是把九宫会的人都杀光了的,一个不留……看天心殿中的白骨,我也信他们说的……”
凌羽摇头道:“这关我什么事?告诉你了,我什么都不知道哦!”
裴明淮拉了他手,道:“凌羽,我这次遇到左肃,幸而得他救了一命,只因青宁跟我等在一处。我实在是疑,上谷公主不至于会害自己儿子,那日要杀我们的人,不会是天鬼的人。这不是我巧言哄你,确是事情古怪。这次要害你的人,说不定就是跟那些要害我们的人是一起的。”
凌羽听着,眼珠骨碌碌地转个不停。裴明淮又道:“你且先看看情形再说,不要打草惊蛇。”
“你是说,还有旁人有谋逆的念头?”凌羽道,“嗯,也不是没可能。近来这宫里也是事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