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回来便进宫了,跟着就去了宜都王府上。”苏连道,“跟庆云公主求亲去了!”
昙秀默然片刻,一笑道:“要不了多久,还真得喝他喜酒了?原以为要喝无忧的喜酒,没料到却先是他。”
“你酸什么!”吴震道,“我看庆云公主未必肯答应。”
苏连奇道:“为什么?庆云公主可是一心要嫁他的。”
吴震摇头,道:“从前是从前,现在是现在。庆云公主那般骄傲的女子,最受不得的想必就是别人可怜。就拿华英说吧,她知道宋将军是喜欢她的,但她也绝不会为了报恩去嫁他啊!恩与情,不能混为一谈的,她们都是拎得清的人。”
苏连道:“你在说什么?”
“嘿嘿,这连你的侯官曹都不知道吧。”吴震笑道,“要我讲给你听吗?”
苏连笑道:“我备了酒,给你们洗尘,喝酒的时候再慢慢讲吧。”
昙秀却兴致不高的样子,摇头道:“你们看,等我的人都候在这里了,还不知道多少事儿等着。你们自去吧,我得走了。”又朝吴震一笑,道,“吴大人,你方才不是说了,还是一个人的好,最清净,没那么多闲事。现在呢?”
吴震大笑,道:“你就当没听到我刚才的话好了!”
昙秀看他跟苏连一道向回城的路而去,回头对候在一旁的法鸿道:“走吧!”又抬头看了看天,暮色已浓,远远地往武周山石窟寺那个方向望去,仍是佛灯万盏,闪闪烁烁。昙秀微微摇头,笑道:“伽蓝千座,僧侣万人又如何,还不是一样的,超脱不了。”
法鸿笑道:“大师去了龟兹一趟,想必感慨良多?都听说龟兹佛国圣地,单单一座雀离大寺便如同一座城池一般,可是真的?”
“确是如此。”昙秀悠悠地道,“只是埋在那雀离大寺底下的,人人都以为是无价之宝的佛宝,其实不过是人的贪毒之心罢了。”
说着却笑,道:“明淮说我的倒也没错!罢了,我也去阿苏那里一趟。反正已晚了,有事明儿再说罢!”
法鸿一愣,但昙秀既如此说了,也自然不能多言,道:“是,大师路上慢些。”
昙秀笑道:“说不定待会儿明淮从穆府回来,也会来喝一杯。若他有喜事,咱们自然应该头里知道呀。”
裴明淮已是许久不曾到穆府,进来看时,见庆云闺房还是跟从前一般,全无脂粉气息,到处都挂着兵器,书也有不少。只案上堆了各色香,摞了数十个描金嵌钿的漆盒,又有一只琉璃香炉,这香炉颜色特异,碧得竟似绀青颜色了,是她房中看起来最奢华的一件物事。
庆云一见他来,便要起身,裴明淮忙道:“你别起来。”他看庆云脸颊消瘦,肌肤间全无血色,却仍是笑靥如花,更是心里难过,看了她半日,方问道:“庆云,你……可好些了吗?”
“好多了。”庆云笑道,“明淮哥哥,你别担心。真好多了,都能下床走动了。再养些日,一样的能骑马打猎。”
她说着就要叫人进来预备茶点果子,裴明淮道:“不必了,庆云。我有话想对你说。”
庆云点了点头,道:“你说便是。”
“庆云,我刚进宫向陛下说了,求他赐婚。”裴明淮道,“不过,还是得先来问你,肯还是不肯。”
庆云不答,低下了头。半日,她拿出了一样东西,问道:“你还记得这个吗?”
裴明淮进来的时候便见她手里在玩着什么,并没在意,这时一看,立时想起来了。那是个妆盒,看起来寻常,其实是吕谯所制,有趣之处就在里面有几个小人,能把发梳钗环一样样捧出来。此时看见,物在人亡,不由得心中一酸,只道:“记得。”
“我还记得,那天晚上,我们原本说好跟吕谯一起在景穆寺赏月喝酒,可他就在那晚上死了。后来我们竟然发现,吕玲珑也是天鬼的人,吕谯的死是她干的。”庆云眼望窗外,缓缓地道,“老师也死了,至今我们都不知道毒死他的人是谁,沈府一夜之间家破人亡。我本以为,这些我都是受得了的,自小生在这宫中,什么都应该受得住。景风姊姊想必也是如此想的,可是到后来,她发现她还是受不了,受不了那些阴微龌龊的事,所以她走了。可再不曾想到,她会因此而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