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已入秋,却仍见暑热,博陵长公主摇着把玉色团扇,笑道:“不是,不是我找你。是我这孩子,他有事找你。”
裴明淮一怔,凌羽也在朝着那少年看。那少年十七八岁年纪,生得十分清秀,唇红齿白,面若美玉。少年双手捧上一物,却是块玉佩,道:“是我姊姊拾得了裴三公子的物事,叫我还给公子。”
凌羽瞅着那是块同心羊脂玉,再往裴明淮腰间一瞟,果然见裴明淮平日里那块佩玉不见了。奇道:“咦,明淮哥哥,我记得你上面结的络子不是黄颜色的吗,怎么变成红的了?”
少年道:“就是因为络子断了,姊姊才会拾到。姊姊看着断了不妥,就自己重新编了一个,说她手笨,公子不要介意。”
裴明淮此时只觉自己在火上烤,接又不是,不接又不是。东西是自己的随身之物,人家特地送来,自然该谢,更不能推,可接了,好像也不对。
凌羽在旁边看够了,这时一伸手,从少年手上把那同心玉拿了过来,笑道:“挺好看的,这络子特别,先给我吧,我让宫里的姊姊帮我也结一个。”
见他抓了过去,裴明淮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对少年道:“多谢了。是我失礼,当日冲撞了令姊。如今冯二姑娘不在宫里,我也不能当面致谢,就烦请冯公子替我转达了。”
博陵长公主在旁笑道:“不是你说的那位冯二姑娘。是世华,不是你见过的宜华。家里姑娘多,让你笑话了。”
裴明淮又愣住,少年道:“拾到公子佩玉的,是我二姊,不是三姊。”
他这一说,裴明淮才记起恍惚听苏连说过,冯家女儿众多,长女嫁了宗室,排行第二的却是庶出,母亲出身极低,所以冯宜华以嫡女自居,众人也叫她冯二姑娘,裴明淮也误会了。当下知道此事多说更不妥,便笑道:“那就请冯公子替我谢过令姊了。”
少年道:“淮州王客气了,不敢当。我字思政,叫我名字便是。”
裴明淮笑道:“‘太戊之时,桑穀生朝。’冯公子好名字。”他见那少年一脸茫然,微微一笑,道,“明淮刚回京城,这还有事要出宫,就先失陪了,二位勿怪我失礼。”
他辞了博陵长公主母子二人走了,走得远了,凌羽咂着嘴,摇头道:“真是绣花枕头,连自己名字出处都不知道,可惜了这么副好皮囊。”
裴明淮笑了笑,拍了拍他头,道:“哪比得了你!有好皮囊那也罢了,总占得了一样。”又道,“冯氏燕人,样样与前燕无异,离中原习俗还是差得不少。我原听说冯昭仪的哥哥昌黎王曾在长安求学,精读《孝经》《论语》,又精兵法,现在看起来,怕也是讹传的多。”
凌羽听他口气中不无嘲讽之意,举起手里那块玉佩,笑道:“可人家姑娘就看上你了,要不,怎么会亲自编络子给你?”
“送你了。”裴明淮道,“随你拿去玩儿。”
凌羽道:“我要来做什么!不过是帮你解围罢了。”说着塞在裴明淮手里,道,“我走啦,你记得明儿的事。”
裴明淮道:“放心,我这就差人去陆府。明日若是他们得空,我们上门拜谢。礼我也一并替你备上,到时候只管去就好。”
凌羽笑道:“算你想得周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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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震与昙秀到得平城外面,却是要分道了,一条路回城,一条路到武周山石窟寺。已有一行僧人在那里相迎,为首的是永宁寺寺主法鸿,见昙秀来了,忙过来见礼。吴震笑道:“还是你这沙门统威风,比起来,我这二品官实在不算个什么!瞧瞧,就没一个人来接我的!”
昙秀笑道:“吴大人这话说笑了。可要去我那里喝杯茶?”
吴震忙摇手道:“不必了,不必了!我还是回我那冷冰冰阴沉沉的廷尉寺去吧!”说罢叹了口气,道,“一个人还是有一个人的好,清静,这可是寻都寻不来的。”
忽见回城那条路上马蹄作响,一行紫衣人过来了,为首的竟是苏连。吴震又惊又喜,叫道:“阿苏!”
苏连不出片刻便奔至吴震面前,笑道:“就知道你们要到了。平安回来,这比什么都要紧!这些天我还真担心死了!”
昙秀问道:“明淮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