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震不语,昙秀缓缓地道:“现下看来,这局势错综复杂得很啊。与白振合谋的那个人,并没打算遵守承诺。白振是绝没有打算要你们死在和兜山的,那他做的一切都会全盘落空,他只是想把我们引到龟兹。但是,替白振办这事的人,是存心想把你们全部击杀当场的,所以白振当时才会说,他并不想要我们的命,想必他也是对此人出尔反尔十分不满……说实话,我一直自认对朝中情势十分清楚,但现今,我也觉得乱得很了。应该是有那么一个人,藏得极深,我们从未疑过这个人……”
“不是上谷公主。”吴震道,又看了祝青宁一眼,“上谷公主不会想连自己儿子一起杀。她更不敢动景风公主,得不偿失……”
裴明淮道:“杀景风的人,不是一个人,是很多人。可以说,叛逃漠北的高车乃至内附又叛的柔然部众,每一个都是杀她的凶手。每一个都是。我们能杀尽叛逃的敕勒吗?”他的声音越来越轻,“我连为景风报仇都办不到,真是枉自为人……”
他再不开口,众人也只盼再莫要谈及此事,更是噤如寒蝉,没一个人接话,只余众人呼吸之声,越来越悠长均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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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觉,已到了半夜。忽见堂屋里亮起一盏油灯来,又听到脚步细碎,那个二十多岁的美貌女子端着油灯,轻轻朝裴明淮一行人住的这一侧屋子来了。她弯下腰,一间屋子一间屋子地细看,直到确定他们都已沉沉睡去,才举着灯退了回去,压低声音道:“都昏过去了。”
堂屋中站着一个艳妆女郎,一身红衣,娇艳绝伦,竟是裴明淮等人在交河城外遇到的那个女子。只是她原本皮肤雪白,这时却微微泛出淡青颜色,却与常说的“肌肤吹弹得破”又不一样,仿佛她那张脸用力一碰就会碎掉一样。她身旁站着数名女子,有的年长,有的年轻,个个都是容貌娇媚,只有方才接待裴明淮一行人的白发老妇鸡皮鹤发,相较之下更显枯槁。
白发老妇笑对那红衣女郎道:“他们也不是不知道咱们有些古怪,所以一点都没动吃食。可他们没料到,外面的水也是有毒的。”
红衣女郎娇笑一声,道:“他们啊,还是太不了解这沙漠了。”笑容一敛,冷冷地道,“那个叫华英的女子呢?”
“也昏过去了。”老妇道。
红衣女郎两眼闪闪发光,快步就走了过去。见华英昏睡不醒,红衣女郎冷笑一声,道:“那天算你命大,躲过了一劫。今儿我就送你下黄泉吧!”
说时迟,那时快,她拔出腰间一柄刀刃发蓝的弯刀,对着华英的咽喉就割了下去。眼见得华英就要血溅当场,“叮”的一声,那弯刀却被击飞了,深深嵌进了土墙里,直至没柄。裴明淮已坐起了身来,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紧跟着祝青宁、昙秀、吴震、宋绍祖也纷纷坐起,一个个神清气爽,哪里有一点昏睡不醒的样子。
红衣女郎连同那白发老妇都退了两步,道:“你们……”
吴震笑道:“也太小看我们了!不过这点伎俩?我们可没喝那水啊,都知道这绿洲有古怪,谁敢胡乱喝啊!就连洗脸,也都是早含了解毒丸在口里的!”又瞅着那女郎,笑道,“你不是说要去酒泉嫁人吗,怎么还在这里?”
华英两眼凝视那红衣女郎,笑道:“王后,又见面了啊。”
红衣女郎微微一怔,道:“你认出我了。”
“女子看女子,又不需一定要看过脸。”华英笑道,“你身形动作,都特别得很,一看就看出来了。还有,你用的那香,也是特别,一闻就闻出来了。你上次在耶婆瑟鸡寺没害死我,现在还不肯放过我!”
红衣女郎听她如此说,神色一变,本来娇艳的一张脸,突然发青,如同厉鬼。见她这副模样,连祝青宁、昙秀都暗自戒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