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震心里着实替裴明淮难过,再说不出一句劝慰之言。景风死了,裴明淮再痛,可一旦冷静下来,该做的事,要做的事,仍是不能不做。再伤心,也不能一直伤心下去,一直什么都不管不顾。
箫声呜咽,华英听着听着,忽一摸自己的脸,不知不觉间竟已满脸是泪,一滴一滴地落进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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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回了龟兹王城,在下榻之处歇息了半日。忽听得外面来人,问道:“安国侯有事求见,不知各位可愿相见?”
裴明淮道:“快请。”他却见华英对着宋绍祖使了个眼色,便道,“华英,你有什么事瞒着我吗?宋兄,有什么不对吗?”
华英忙道:“没什么,只是昨儿这安国侯也去了耶婆瑟鸡寺,见了一面罢了。”
“哦?你这是特地要宋兄不告诉我的吗?”裴明淮不悦道,还想再说,就见白振进来了,只得把后面的话咽了下去。白振却是单身一人,连随从都留在了外面。见他面色凝重,都知有事。
众人相互见了礼,裴明淮看白振颇有疲惫之色,便道:“安国侯事多劳累,怎的这时候来了?我们带了些好茶过来,华英,你去煮上些儿,可好?”
华英点了点头,捧了装茶的漆匣走开了。白振微微苦笑,对裴明淮道:“公子,我这是来跟你们辞行的。不对,我这话说得不好,也不是辞行,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我马上就要走了,就这两日的光景。我跟各位也算是有缘分,各位如果没有什么要事,也早早离开延城的好。”
昙秀奇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白振沉默片刻,缓缓地道:“这龟兹国,马上就有新的龟兹王了。”
华英忙问道:“是谁?”
“这不就是二选一吗?”吴震摇头道,“既非安国侯,就必定是那位辅国侯白安吧?”
白振道:“耆尼国师极力赞成,说白安虔心礼佛,又威望甚高,除他之外并无更合适的人选……”说到此处便是苦笑,裴明淮察言观色,问道,“难道是这位辅国侯要做龟兹王了,容不下你安国侯?”
“他遣我度葱岭往天竺一趟,倒也没什么不好的。”白振笑道,“从前我王兄在的时候,也是……”说着对裴明淮笑道,“前些时候出使贵国,回来路上也险些出事。若是走远些,我倒觉得心安,说不定也就不回来了!”
众人都坐在织花毡毯上,白振与裴明淮相对而坐,此时倾身向前,声音也放低了,道:“不知为何,我总觉得耆尼大师对你们颇为留意,他是国师,在龟兹势力极大,没有他,辅国侯是万万不能继位为王的。他还一再对着我追问你们的事,我本来也知道不多,也说不出个什么来,但总觉得有些……古怪。我这一两日间便要启程,照我看,你们各位还是趁我走之前,离开龟兹吧,我还能送你们平安离开。”
裴明淮微笑道:“多谢白兄厚意了。不过,我们来这里,确是有一件事,还想请白兄周旋。”
白振问道:“什么事?”
裴明淮看了昙秀一眼,昙秀道:“现下也不瞒安国侯了。安国侯可还记得,你在我朝的时候,我曾经拿过一幅画来问你?”
“记得,记得,当然记得。”白振忙道,“就是那位煮茶的姑娘拿着的。画得实在是好,大师妙手生花。那画的就是河西大寺,画的是哪一个殿我都知道。”
他说到此处,愣了一愣,道:“各位难道想去看上一看?这……不是我推脱,原本自当相迎,可自从白尼昨晚死在那里,耆尼大师是十分戒备,再不让人进去,说得诵经百日,方可消其孽障。众位是不能在此等百日的……”
裴明淮笑道:“所以想求白公子周全。我们千里而来,实在是不愿空手而归。原本等上百日也无妨……”
“哪里能等百日!”白振道,“早日离开的好。”
他拧着眉头,想了半日,道:“我可以让各位悄悄进去一趟。明儿新王登基,今晚要行整一夜的典仪,耆尼入宫主持,决然不会离开半步,而且他必定会得带他亲信僧人入城,我会着我的属下守卫河西大寺,让他的人守东寺。众位就趁这时候进去,不过……”
吴震忙问道:“不过什么?”眼见着一个“不过”,这煮熟的鸭子就要飞了,怎能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