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这么娇贵!”华英道,“不就咳咳,还能咳死人吗!”
昙秀远远地对着尚能望见的雀离浮屠拜了三拜,道:“既看不成了,拜一拜也是好的。”
祝青宁笑道:“敢问昙秀大师,菩提树旁边四尊丈五佛像,你拜的又是哪一位呢?”
“自然是释迦了。”昙秀道,又叹了一声,说道,“自鸠摩罗什离开龟兹后,大乘衰落,此地仍是小乘的天下。”
华英若有所思,道:“是不是小乘里面,释迦也是会死的?”
吴震插口道:“那不叫死,那叫涅盘。”
华英道:“就是死!
“华英这一问问得好。所以才会有大乘佛法。”昙秀微笑道,“《法华经》说得最妙,‘为度众生故,方便现涅盘。而实不灭度,常住此说法。’”
祝青宁问道:“上次昙秀大师还没答我呢,心性成实,你占哪一边?”
昙秀笑道:“心性本净,客随烦恼之所杂染,说为不净。”
祝青宁摇头,道:“心生已灭,未生未起,云何相续?”
“你们有完没完?”吴震大声道,又转向了裴明淮,“他们说他们的,我们说正事吧。”
裴明淮道:“这不正等你说?知道谁是杀白尼的凶手了吗?”
“我是神仙啊?”吴震道,“这样就能知道?”
华英笑道:“你不是神仙,是神捕。快说吧,有什么发现?”
吴震咳了两声,清了清嗓子,道:“就如今看来,龟兹这事儿好像挺明白的。龟兹王礼佛之心不诚,又沉迷酒色,有人生了异心,想取而代之,这不奇怪。至于是哪一个,或者是哪一拨人,哪一股势力,也简单得很,谁是新王,就是谁。不过,就龟兹王死在寝殿的古怪形容,加上,嗯,明淮也说过了,在宫里这样杀人,实在是太冒险了,所以我还是觉得,可能龟兹王死是个意外,原本是没想在这时候杀他的。不过既然杀了,那也只有顺势而行了。”说着伸了两根手指,道,“至于那位大都尉丞白尼,他死,无外就两个原因。”
昙秀一边回想,一边沉吟道:“我记得龟兹王死的这一晚,白尼留在宫中,难不成他是看到了什么?”
“这是其一。”裴明淮道,“他是武官,位高权重,若他不死,恐怕王位还是得着落在他身上。所以,白尼必须死,而且死得不体面最好。起意窃取佛宝,就是极不体面!”
华英道:“那,到底是谁干的?”
昙秀看了她一眼,道:“华英,不管是谁干的,都不是我们能插手的。你也不要多管了,我们一办完我们的事,就立时离开。旧王被杀,新王未立,这延城之中也是暗流汹涌,步步杀机,我们不可多事。”
此话正得宋绍祖之心,忙一连声地道:“昙秀大师此言极是!此地不可久留啊!闲事还是少管为妙!”
见吴震脸上有犹疑之色,祝青宁笑道:“怎么,吴兄,还是手痒?”
“……不是。”吴震道,两眼却看向了沉吟不语的裴明淮,“事情可能并没有我方才说的这么简单。”
裴明淮嗯了一声,道:“从头到尾,——从最初在须弥山发现端倪开始,好像……就好像是被人牵着鼻子在走一样。虽说样样都合情合理,样样都说得通……可我始终觉得不安,而且,越来越不安……”他声音越来越低,“从景风出事开始,到以青宁为饵诱我们入陷阱,我这感觉就越来越强烈,现在……”
自离开阴山以来,裴明淮再不曾提到景风,仿佛离开了敦煌,到了西域,这大魏的种种恩怨,你杀过去,我杀过来,血流成河,都可以抛至脑后一般。或是尽数没入戈壁流沙,或是被大漠的风给吹散,了无痕迹。
祝青宁一个人行在前面,拿了凤鸣吹了起来。华英低叹一声,幽幽地道:“还有比这更应景的吗?”
裴明淮低吟道:“陇头流水,流离山下。念吾一身,飘然旷野。”
吴震望了裴明淮一眼,忽然记起,上一次听裴明淮吟这歌,是在大道坛。凌羽给裴明淮吹曲子,连吹了两回,裴明淮都嫌不好,直到吹了这一曲,裴明淮才算作罢,只因这曲子应和了裴明淮那时的心境。
那便是景风公主离京时候的事,却不料这一去竟成永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