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灭武神说,“死在他刀下的妖兽,不计其数。光是八阶兽王,就不下十头。那些年,北境线但凡有他驻守的区段,兽潮的频率都降了。不是异兽不想来,是来了就走不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骄傲。
“有他在的那段日子,北境的伤亡率,是近百年来最低的。”
林默静静听着,他能想象那个画面:一个持刀的男子,站在风雪肆虐的边境线上,身后是人族城池,身前是茫茫兽潮。
刀起,刀落,血光冲天,妖兽哀嚎。他就像一道不可逾越的屏障,用手中的刀,为身后的人劈出一片安宁,刀不是他的工具,是他的獠牙。他不是在挥刀,他是在狩猎。那些妖兽不是来攻城的,是来送死的。
“我始终相信,”不灭武神的声音更低了,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只要给他足够的时间,他一定能踏出那最后一步,成为我人族又一位武神。到时候,北境防线能固若金汤,多少儿郎可以免于战死,多少百姓可以安居乐业……”
他忽然停住了。
过了好几秒,才缓缓吐出一口气,那口气在冰冷的空气里凝成白雾,久久不散。
像一个人站在悬崖边上,往下看了一眼,然后把目光收回来。
“可是,异兽那边……没给他机会。”
不灭武神抬起眼,看向远方的雪山。雪山白茫茫一片,在晨光下泛着冷光,像一排沉默的墓碑。
“一头九阶兽神,带着三头八阶兽王,趁他闭关冲击瓶颈的关键时刻,突袭了他所在的要塞。”
他每个字都说得很慢,像在咀嚼某种苦涩的东西。
“他强行出关,迎战。”
不灭武神停顿了一下。
“那一战……打了三天三夜。”
三天三夜。林默在心里默念这四个字。
一个半步武神,面对一头九阶兽神加三头八阶兽王,能撑三天三夜,不是靠实力,是靠命。
每一刀都是在拿命换时间,每一秒都是在用血肉填坑,林默可以想象得到他能撑那么久,不是因为他强,是因为他不能倒,他倒了,要塞就没了。要塞没了,后面的人就没了。
“最后,他极尽升华,燃烧生命和神魂,将那头兽神重创,逼退了兽潮。而他自己……”
不灭武神沉默了一下。
那沉默很短,不到两秒,但林默觉得那两秒很长,长到他能听见风穿过松林的声音,长到他能看见一片雪花从树梢脱落,在空中旋转了三四圈才落到地上。
“战死在了要塞城头。”
不灭武神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已经趋于平淡了,但林默注意到,他负在身后的双手,十指微微蜷了一下。
很细微,细微到如果不是刻意观察,根本看不出来。
“这把烬渊刀,也是在那一战中受损。”他看向林默手中的残刀,“刀尖崩碎,刀身开裂,器灵近乎湮灭。我赶到时,只来得及从他手里接过这把刀,还有他最后一句话。”
不灭武神顿了顿,一字一句地复述。
“他说:刀未断,意未绝。后来者……当持此刀,续我战意,斩尽妖邪。”
话音落下,练功场上陷入了长久的寂静。
只有风声,穿过远处的松林,发出低沉的呜咽,像是在为那段逝去的往事哀鸣。
那声音不尖锐,不刺耳,就是呜呜的,像有人蹲在山脊上哭,但哭得很克制,怕被人听见。
林默握着刀柄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掌心传来的温热,此刻却沉甸甸的,像托着一座山。
他仿佛能透过刀身,感受到那个叫楚云深的男人,最后一战时的决绝、不甘,和那份至死未熄的……战意。
他在那个男人身上看到了一件朴素的东西,就像你走在路上,看到一个人摔倒了,你伸手去扶,不是因为你想当好人,是因为你觉得应该这么做。
他守北境,不是因为他恨异兽,是因为他觉得应该守。
他战死,不是因为他想当英雄,是因为他觉得应该战。
半步武神。
只差一步,就能为人族再添一根擎天巨柱。
却倒在了黎明前最深的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