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般到什么程度呢?可能就是……站在大家公认的对面的那种。可能是敌人,可能是立场完全相反的人。你会怎么办?”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看似落在窗外遥远的夜色里,但眼角的余光却死死锁着掌心下那具小身体的每一丝变化。
果然。
话音刚落的瞬间,掌心下的温热躯体明显绷紧了。
那对一直慵懒耷拉着的紫色耳朵,像装了弹簧似的,唰一下竖得笔直,耳廓微微转动。
她甚至微微抬起了头,那双一直闭着的眼睛睁开了,紫水晶般的眸子里,飞快地掠过一丝惊疑和慌乱,虽然她很快又垂下眼皮,重新趴伏下去,把脸埋进前爪里,但那一瞬间的失措,像闪电一样劈进了林默眼里。
清清楚楚。
……
他这是知道我的身份了!
苏紫月脑子里“嗡”的一声,血液仿佛都在那一瞬间凝滞了。
全身的肌肉不受控制地绷紧,每一根神经都拉到了极致。
不然的话,他为什么会突然说出这么一番莫名其妙的话,他是在试探!
用这种看似随意的,自言自语的方式,把问题轻飘飘地抛出来,观察自己的态度。
他怎么知道的?
不,不对——他什么时候开始怀疑的?
是从通缉令送来的那一刻?还是更早?是之前她太放松了,露出了什么破绽?还是在喂食的时候,她没忍住,用了一种太像人的方式去接东西?还是……
无数个念头在她脑子里炸开,像烟花一样,五颜六色,乱七八糟,每一个都在尖叫,每一个都在喊“完了完了完了”。
她全身的妖力在经脉里无声地流转,虽然因为伤势运转滞涩,但拼死一搏的力气还是有的。
爪子悄悄扣紧了软垫的边缘,尖利的爪尖刺进布料里,留下几个细微的凹痕。
同时她还做好了最坏的打算,突围,厮杀,哪怕重伤逃遁,也好过束手就擒。
可内心深处,那片被她死死压住的角落,却有一丝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在怯生生地期盼着别的可能。
他刚刚这番话里好像还藏着别的意思啊,他说的是“朋友”,不是“敌人”。
还有他只是说立场完全相反,而不是该死。
他还说“你会怎么办”,不是“我该怎么办”。
看这意思他是真的在问自己,你遇到了这种事,你会怎么办?
还是……他其实是在说给自己听,在告诉她,我还没想好,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你能不能给我一个答案?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狠狠掐灭了。她是妖神,怎么能把希望寄托在一个人族少年身上?
简直是荒唐!
几百年的经验告诉她,期待别人的善意,是这世上最愚蠢的事。
她见过太多笑脸背后的刀子,听过太多甜言蜜语背后的算计。
人族也好,妖族也罢,都是一样的——没有谁会真心对谁好,除非有利可图。
林默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
心里那点残存的侥幸,彻底熄灭了。
果然,她就是苏紫月,刚刚的话她听懂了,而且反应激烈,激烈到连装都差点没装住。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刚才抚摸她的那只手,指尖还残留着她皮毛的温度,现在正在慢慢变凉。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那番话,说得太急了,像是一个不会游泳的人,看见水里有人,想都没想就跳下去了,结果发现自己也不会游。
这种事或许应该慢慢来的。先喂她几天好吃的,等她放松警惕,再找个更温和的方式说开。
或者干脆什么都不说,就假装不知道,等她自己想通了,愿意开口的时候,再说。
可现在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像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了。
覆水难收,这个道理他懂,但他还是忍不住想:如果刚才换一种说法,会不会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