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止一次跟他老婆说,你让她跑,跑跑又不会怎样。
每次他老婆都会瞪他一眼,说你知道什么,街上人多车多,万一出事了怎么办?
万一出事了怎么办。
他现在想,那个小女孩的母亲,大概也经常跟女儿说那句话:“慢点跑,看路,牵着娘的手,不要松开。”
如果不是这个年轻人,那个母亲现在抱着的,就不是活蹦乱跳的女儿,而是一具还没有凉透的小小尸体。
而这个樱花女人,这个马车的主人,这个差点害死一个孩子的罪魁祸首,她做了什么?
她下了车,第一件事不是去看那个孩子有没有受伤,不是去跟那个母亲道歉,不是去感谢那个拦住马车的人。
而是骂人,骂那个解决问题的人。
光骂人还不够,骂完了还要抢人家的东西。
抢不到了还要打人,打不过了还要撒谎。撒完谎了还要装可怜。
徐长江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腰间的令牌。
令牌的边缘硌着他的掌心,冷冷的,硬硬的,提醒他现在是在执行公务。
山口惠子被徐长江那目光看得头皮发麻。
她知道那种目光意味着什么,那是夏国的执法人员,在听完一整段证词之后,开始产生倾向性的目光。
胜利的天平正在向她远离的方向倾斜。
她心里翻涌着一股说不清的委屈和愤怒。自己于异国他乡,人生地不熟,很容易被他们欺负。
这些夏国人,一定是要合起伙来坑她。
那个拦马的家伙说不定就是本地人,这些围观的人也全是帮凶,他们串通好了,就是要给她这个外国贵宾一个下马威。
她慌了,她的脑子在这一瞬间转得飞快,如果现在不开口,如果现在不说点什么,等那个当兵的开口,她就没有机会了。
她张开了嘴,声音又尖又利,像一把生锈的刀在石头上磨。
“不要听他瞎说,他在骗人!他在撒谎!”
她的声音在空气中炸开,震得旁边的人耳朵嗡嗡响。
“他说的全是假的!什么小女孩?什么受惊的马?根本没有小女孩!你们谁看到那个小女孩了?谁能证明?”
她一边说,一边朝四周的人群扫了一眼。那目光里全是威胁,仿佛在说你们谁敢站出来,谁就是在跟我山口家作对,谁就是在跟樱花国作对。
“我承认,我的马是跑得快了点,但那是因为路况不好!是因为你们夏国的路太破了!跟我的马有什么关系?
跟我的车有什么关系?他拦我的车,就是他的不对,他抢我的鞭子,就是他的不对!他对我动手动脚,就是他的不对!
你们夏国人,合起伙来欺负我一个外来的弱女子,你们……你们还有没有王法?”
她越说越激动,声音越来越大,眼泪说来就来,一颗一颗地往下掉,不知道是真的还是演的。“我告诉你,你们今天要是敢动我一根汗毛,我让……我让我爹……我让我哥……”
这时,旁边围观的群众彻底坐不住了。
第一个站出来的是那个铁匠学徒。
他的脸涨得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起,两只手攥成拳头,指节捏得咯咯响。
“徐队长!别听这个樱花女人瞎胡扯,她嘴里就没出来过一句实话!一个字都没有!从我过来到现在,她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假的!”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这几天积攒的所有愤怒都在这口气里烧掉。
“你们不要忘记,樱花国的人天生就会骗人,表面上跟你鞠躬哈腰,嘴上说着嗨嗨嗨,转过身就开始捅刀子!
我刚才可是亲眼看到这女人的马从那条巷口冲出来,速度快得跟射箭一样!
前面有个小女孩,就站在路中间,手里拿着糖葫芦,动都不敢动,要不是这位大哥冲上去,那个孩子现在就没了!”
当有第一个人站了出来后,其他人也渐渐胆子大了起来,不去在乎山口惠子的身份,开始向正义站台。
“就是!我也是亲眼看到的!”那个挎着菜篮的大婶往前挤了挤,菜篮子被她举过头顶,像是举着一面旗帜。
“你是不知道,这个女人有多恶毒!她下了车,连看都没看那个小女孩一眼,开口就骂——你谁啊?你个傻子吧?你知不知道我的马有多贵?弄伤了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她学着山口惠子的腔调,声音尖得能划破玻璃,学完之后还使劲啐了一口唾沫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