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光城龙蛇混杂,价值观也各不相同,此刻在这街头一隅,展现得淋漓尽致。
过了好一会儿,车夫终于控制住了那两头霜鬃马。
他的脸色煞白,嘴唇发青,额头上全是汗。
他跳下马车,踉跄着朝林默跑过来,声音抖得厉害:“这位……这位小兄弟……我真不是故意的……马突然就惊了……拉都拉不住……”
林默看了他一眼,语气平静:“马受惊不是你的错。但以后出门前,检查一下马的状态。今天撞的是石板,明天撞的是什么,你心里没数?”
车夫连连点头,额头上的汗甩了一地:“是是是,小兄弟教训得是,小的一定注意,一定注意……”
就在人群议论纷纷之际,那辆华贵马车的车厢门帘被粗暴地掀开,一个骄扬跋扈、带着明显异国口音的女声,如同尖锐的哨子,瞬间压过了所有嘈杂:
“八嘎!
你谁呀?!你个傻子吧?!你知不知道我这是珍品异兽马?!是花了上百万才从北地部落买来的,你要是弄伤了它,你八百条命都不够赔的!还不快滚开!挡着路了!”
这一连串尖利刺耳,蛮横无理的话语,像是一盆脏水泼在了刚刚有些缓和的街道气氛上。
林默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感觉耳朵像是被粗糙的砂纸摩擦过。他刚刚听到了什么?
马比人重要?弄伤马要八百条命赔?
这说的是人话吗?林默心里涌起一股荒谬感。
他救下了可能被马车撞死的人,在这位马车主人眼里,反而成了可能“弄伤马”的罪人?优先级完全颠倒,价值观扭曲得令人咋舌。
看来不管哪个世界,哪个国家,都不缺这种视平民如草芥,将宠物或财产凌驾于他人性命之上的“贵族”。
林默暗自摇头,更让他无语的是,听声音,这还是个女子。
女子……
林默忽然觉得有点心累。
打重生之后,自己好像真是和这种神经女子没完了,这种脑残女,老是往自己眼前撞。
算了,不差这一个。他很快调整好心态,准备看看这位能作到什么程度。
与此同时,怀里的苏紫月也通过意识传来一阵极其清晰的厌恶情绪,
呕——!这女人说话怎么这么恶心?比万妖国沼泽里腐烂了三百年的臭泥鳅精放屁还难闻!
马比人金贵?她脑子里装的是马粪吗?姑奶奶真想一爪子把她那张喷粪的嘴撕烂!
算了,不能给林默惹麻烦……诅咒她!
对,诅咒她下次洗澡被冰水呛到,吃饭被骨头卡住,骑马被马甩进粪坑!
林默感受到苏紫月那充满创意的诅咒,嘴角微微抽了抽,差点没绷住表情。
这时,马车内的女子终于现身。
她弯腰从车厢里钻出,站在车辕上。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身色彩艳丽、纹饰繁复的樱花国传统振袖和服,在这以北地实用服饰为主的极光城街头,显得格外扎眼。
和服是鲜艳的桃红色,绣着大朵大朵的粉色樱花与金色蝴蝶,面料华贵,在周围建筑昏黄灯光和天上极光余晖的映照下,泛着丝绸特有的光泽。她脚上穿着洁白的足袋和木屐,头发梳成精致的岛田髻,插着几根闪闪发光的珠钗。
看面容,大约二十出头,五官算得上秀丽,但此刻因为愤怒和傲慢而微微扭曲,柳眉倒竖,杏眼圆睁,涂着鲜艳口红的嘴唇紧紧抿着,一副全世界都欠她钱的表情。
合服女子一下车,目光根本没在林默或者周围人群身上停留,而是直接小跑到那匹被她称为“小赤”的霜鬃马旁边,心疼地抚摸着马颈上浓密的鬃毛,声音瞬间变得娇嗲:
“小赤!小赤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吓死妈妈了!”她仔细检查着马身,仿佛在查看一件珍贵的瓷器。
那匹霜鬃马此刻已经平静下来,感受到主人的抚摸,亲昵地蹭了蹭她的手,打了个响鼻。
见到自己的宝贝马儿似乎安然无恙,合服女子这才长长松了口气。然后,她猛地转过身,那双描画精致的眼睛如同喷火一般,死死盯住了站在马车前的林默,伸出一根涂着鲜红蔻丹的手指,几乎要戳到林默的鼻子:
“你!就是你!你知不知道你刚才在干什么?!谁让你碰我的小赤的?!要是伤到了它一根汗毛,你拿什么赔?!把你卖了都赔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