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了……败了…一切都…错了…”
他又一次失神地喃喃自语,眼神中的疯狂和怨毒如同潮水般退去,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空洞茫然和…信仰崩塌后更深的绝望。
支撑他背叛作恶的正义理由和复仇大义,在赵德柱的怒吼和事实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如此脆弱,如同阳光下破裂的肥皂泡。
林默全程冷眼旁观,没有介入这对父子般的激烈冲突。
他敏锐地察觉到,张程山的状态有些特殊,如果是被惑语那种精神系大宗师深度控制,言行举止会更显僵硬或充满不协调感,但张程山的表现,更像是一个被长期误导,被心魔侵蚀,自身意志选择了相信并走上歧路的人。
他一把提起手中瘫软如同破布但意识尚存的惑语,冰冷的目光刺向她肿胀的面颊,声音不带任何温度:“你对他,用了什么手段?深度精神控制?还是别的?”
惑语感受到脖颈处传来的钳制之力加重,以及林默语气中那如有实质的寒意,吓得浑身剧烈一颤,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她艰难地转动肿胀的眼珠,看向林默,连忙用含糊不清的声音急促回答:“没……我并没有完全控制他的意志……
是他自己这个人对武神的怨恨太深……本身对于北原抗拒很强……
借着这个机会,我只是用了长期催眠配合药物暗示…放大了…放大了他内心对武神当年缺席的怨恨……
对那场惨剧结果的不甘和无力感让他觉得现世的秩序是错的,武神是虚伪的,与我们合作,向武神报复颠覆这一切才是唯一能让他内心平复,为父母讨回公道的路……”
她的话虽然断断续续,但意思表达得很清楚,这是一种更阴险,基于对方原有心理创伤的引导和强化,而非粗暴的操控。
“解除它。”林默冰冷的说道
惑语哪敢有丝毫犹豫?眼前这个年轻人的手段她已经领教过了,那是真敢下死手,毫不怜香惜玉。
她确信,只要自己敢说半个不字,等待她的绝对不止是再一顿痛揍那么简单。
她拼命集中起所剩无几的精神力。
那双肿得几乎只剩两条细缝的粉色瞳孔,艰难地对上不远处张程山那茫然失焦的眼睛。
惑语的声音变得异常缥缈微弱,如同幽谷回音:“看着我……张程山仔细听我的声音……
你心中的愤怒,那焚烧你的火焰缠绕你的毒蛇,它们并非你本心的全部……
它们都是我为你种下的怨恨的种子,用你过往的伤痛浇灌,现在我将它们收回,让笼罩你心灵的迷雾散去,让你…看清…自己…真正的…心…”
随着她那充满诡异韵律,气若游丝却又直透意识的声音,以及瞳孔深处勉强亮起的一丝极其微弱的粉色光华,张程山呆滞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起来,脸上露出极度痛苦挣扎的神色,仿佛有两股力量在他脑海中激烈撕扯。
他双手抱住头,发出低沉的如同困兽般的呜咽。
赵德柱紧张无比地看着这一幕,拳头紧握,手心全是冷汗。
他既万分希望张程山能从这恶毒的催眠中彻底清醒,摆脱控制,又无比害怕……害怕他清醒之后,该如何面对自己犯下的这些罄竹难书的罪孽?
那种感觉或许比死亡更痛苦。
终于,惑语耗尽了最后一丝精神力,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低吟,脑袋一歪,彻底昏死过去,随后被林默随手扔在地上。
而张程山眼中的血红空洞……种种异常的颜色和情绪,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逐渐恢复清明却随之被无尽的痛苦绝望,震惊和难以置信所填满的眼神。
他缓缓地转动脖颈,目光扫过洞窟内满目疮痍的景象,碎裂的冰壁,倒塌的石柱、尚未完全凝固的斑驳血迹,以及那些被救出后依旧昏迷的孩子,还有让他觉得陌生的林默,他知道自己刚才想要偷袭他,结果失败了,以及一脸沉痛复杂的赵德柱…
最后,他的目光落回到了自己的双手上。
短暂的迷茫之后,所有的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携带着滔天的罪恶感和细节,疯狂地涌回他的脑海!
掳掠孩童时的冷漠,参与血池计划时的兴奋,出卖徐坤情报时的算计,还有试图偷袭林默时的狠辣,对掀起兽潮,报复武神计划的认同与期待……